副總指揮報告3~紅潮記憶系列

  時間再度回到二○○六年九月初，那時的凱道還是清靜寬敞的。北一女的學生和台大的病人及其家屬親朋，還有千千萬萬每天為生活奔波的台北市民，按照他們每天既定的行程忙碌著。從施總指揮在八月十二日宣佈倒扁，除了「吃過沒？」《不是呷飽沒？》變成「匯了沒？」，人們的生活沒有改變太多。

  當時一股期待的氣氛在蔓延，倒不是那麼直接地期待陳水扁宣佈下台，輿論更好奇的是這個高舉姑且稱為藍色控訴的綠色領袖，佐以廣告、社運和學術菁英，到底會產出怎樣的紅色結果？劇本、卡司、特效和資金全部到位，一場睥睨群雄的史詩大戲即將開鑼。陳水扁下台此時已幾乎被視為必然的結果，大家好奇的，只是「如何」和「何時」？

  群眾對於該怎麼處置陳水扁有很多的創意，「戴高帽子遊街」是一個歷史典故色彩濃厚的構想，卻忠實反應當時輿論對於陳水扁仇恨的情緒，已不亞於當年無產佃農之於土豪劣紳：他們是願意拿起鋤頭拼命的。所以每次與群眾對話我都要強調我們與扁及其家族沒有仇恨，我們不是因為討厭他、恨他而倒扁，有點喃喃自語的無奈。

  我現在回想當時，民間的氣氛幾乎是歡樂的，辦派對的氣氛，好像給哪個朋友過生日大家伙把夜店包下來狂歡慶祝，好像陳水扁已經下台，那樣的在普天同慶。政壇的氣氛卻是無比的詭譎、肅殺。我參予政治社運二十多年，還沒見過這種態勢。不是說紅潮比鋪天蓋地的白色恐怖來得更嚇人，而是政治人物特有的那種鴨子划水的算計，那種陰森，全部加倍的現形、放大。他們對著堵上來的麥克風大聲疾呼，卻更在攝影機拍不到的暗裡圖謀各自的詭計。派系、同志，用中國的說法叫做「一邊兒去！」，台語叫做「閃啦！」。誰挺誰、誰是誰的誰，通通不再重要。什麼嫡系、子弟兵的，也都沒啥好談的了。談判桌上只有誰賣誰，要怎麼賣，用什麼價碼。從個人到黨，甚至整個國家，頭頂上都有一片烏雲。民眾準備上街，政客正在拍賣同志；他們向來在這種事情上很進步。

  民進黨裡流傳一句話：殺自己人比較快【新潮流的鬥爭哲學】。那些當時表面上挺扁挺人權的傢伙，我忠實地向百萬人民報告；哪一個不在夜裡磨刀霍霍，向阿扁，不是向倒扁總部。反而，他們帶著清楚、可行的條件，按照過去的淵源，向倒扁總部尋找對話或詢價的窗口。坦白說，他們提出的條件實在不高。換言之，當時陳水扁下台已經成為綠色黨公職爭相兜售的商品，而且價格奇低！外界亢奮莫名，紅潮蓄勢待發，就在綠人紛飛求自保的混亂裡，我接到幾通昔日同志好友的電話。這些同志跨行跨得厲害，921重建工程、金融、公關、航太、晶圓，甚至憲改工作都有他們的影子，聰明絕頂常常讓我自歎弗如。有些隨便約了一個咖啡館匆匆赴約、有些則基於其他考量分勞給其他倒扁總部幹部。在赴約的路上我總在心裡盤算著，游主席出手了，該如何接招？算不準游要賣扁還是保扁，讓我有點忐忑不踏實。應該是要賣吧，以他和扁的關係，價錢應該不低才是。我念著算著，來到約定的場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