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去來

思古幽情

金門的開發始於晉朝，歷史悠久，因此也可以說是極具傳統風格又富現代化精神的地方。名勝古蹟遍佈全島，許多民宅仍保有古樸的傳統中國民居風貌。民俗文化村便完整的保留了這一特色，內部保存金門各項歷史文物，走一遭會使人有時空錯置的感覺。坐在花轎，斜靠八卦牀，撫觸前人遺留的器皿用具，在在都有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的感悟。人類文化無止境的遞嬗，此時此刻，不也正在我們每個人的周遭無聲無息的進行著麼？我們今日認為時髦前衛的文物，若干年後，也是骨董一件了。想遠一點，能不令人唏噓？

 .

在水一方

我是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卻有兩次頗為鮮明的記憶，夢見自己身在「大陸」。至於在大陸的什麼地方，自是無從知曉，大概是自己常會對著如一葉秋海棠的中國地圖痴望，於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而醒來的那一刻總是最難受的時刻，總是隱隱然覺得心疼，心疼那片只要生為中國人都夢想能一親芳澤，如今卻淪陷在海峽那方的失土。

但，雖然我無緣親炙斯土，我終究從金門看到它了。在馬山觀測所，我看到一千九百萬自由中國人民心繫的祖國山河，雖然不很真切，只是一幅淡如水墨畫的山影，崁在離馬山只有一兩公里之遙的角嶼之後不遠的天際，該是福建省的某座山峰。所以當回到台北，好友翁翁問我望見她的故鄉廈門沒有？我說望見了。我知道，那幅「水墨畫」的所在地離廈門是還有段距離的，但夠近了，我看到她的祖籍福建省的一座山，而那座山，就「連」著她五歲時隨父母離開，如今睽違將近四十年的故鄉廈門，那是怎麼也錯不了的。

在水波盪漾，雲影飄渺之間，看到了角嶼，看到那座水墨似的山影，雖只是驚鴻一瞥，且有些幽遠，不過對那片海棠葉似的土地的思念，倒也從此獲得了些許的慰藉。

 .

購物心情

出外旅行，多少會想在旅遊所到之處，買點土產紀念品什麼的，用以分享親友或自己留用。這次到金門，我自是有備而來，先生喜歡小酌兩杯，金門高梁是有口皆碑的，入寶山焉能空手而回？

結果，豈只高梁酒，金門叫人愛的土產還真多呢。當我們參觀陶瓷廠時，一進門就驚艷於櫥窗中所展示的一只瓷花瓶，淺藍花紋，不是畫的，也不是染上的，是製陶過程中結晶形成的，花紋細緻，分佈很不均勻，卻有一種強烈不受拘束的美感。根據解說，才知那是最新發展出來的陶瓷新品結晶釉。結晶釉的製成，是先以攝氏八百度高溫燒，然後塗上特殊的釉彩，再以一千三百度的高溫燒結，一朵朵晶瑩如圓扇狀的花紋便迸散在瓷器表面。燒製結晶過程，由於完全在人工的控制之外，故燒出來的成品絕無兩件一模一樣的，成了愛陶人士爭相收藏的新寵。在琳瑯滿目的陶瓷器展示館繞場一周，我還是最鍾情那只藍花結晶釉花瓶，但它的身價實在不低，遠超出我的購買能力，於是我退而求其次，買了一只體形稍小，茶褐色的結晶釉花瓶，還是不便宜，但我捨得，因為它是由金門瓷土，由金門陶瓷廠員工捏造出來的，是有價也是無價的藝術品，我希望每天都能撫觸到那種屬於它特有的光彩與內蘊。

除了酒、花瓶，我還買了兩個會唱歌的陶杯給孩子。我也買了兩瓶香氣獨特的金門醋，還買了一堆分饗同事的金門貢糖。從未有過這般「瘋狂」的採購行為，去國外旅行沒有，在國內也少有。不知怎的，到了金門，我的購買慾竟如此的強烈，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值得，把錢花在戰地金門，值得！於是我滿載而歸。除了有形的器物，更載滿了接待我們的軍方人士的溫情，以及戰地那股頗能振奮人心的朝氣歸來。

（原載1987年3月12日台灣副刊）

金門民居建築的特色之一

與文友攝於金門民俗文化村

與當年的金防部司令任將軍（中）於民俗文化村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