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都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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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請問老師在家嗎？」 

「請問您找哪位老師？」 

「找蔡老師。」 

「請問您找哪位蔡老師？」 

在我們家，電話接起來，有時會有這麼一段有趣的對話。 

一家四口，先生、蓉兒、達兒和我，沒有一個修有什麼教育學分的，卻曾經，甚或現在，一直被稱為「老師」。除非找的是「劉老師」，否則，蔡老師又有可能找的是先生，或女兒，或是兒子。 

說起來，我們幾人中，最早動念過要當老師的大概只有我了，先生則是喜歡「做」學問的人，如果有機會多讓他做做學問，或許他是有機會成為一個真正執教鞭的學者，遺憾的是他的家境太差了，沒有能力支持他做大學問，只能半工半讀湊和著拿個學位，早早投入職場，養家活口要緊。 

我是早在讀初中時就「立志」當老師的，其實我倒也不真正那麼好為人師，只是五、六○年代，女人當老師被視為最有前途最是高尚的職業，絕大部份想升學的女同學，初中畢業後都有志一同的結伴去考師範學校，家住南部旗山，有人選擇投考比較「好考」的屏東師範或台東師範，我則自不量力的選擇難度較高的高雄女師，結果考了一次又一次，都名落孫山，才死了當老師的心。後來讀大學新聞系，畢業後其實是有機會回返故里謀個教職的，不過讀大四時就已在英文中國郵報（China Post）半工半讀，董事長黃遹霈與社長余夢燕都很善待我，再也沒有興趣回去教書，便與「老師」的職業絕了緣。 

先生先在民間的公司打拼了十幾年，當上某大公司的經理，後來卻興起吃公家飯的念頭，考上公務員特考，就在政府機構謀得一官半職。十幾年來，憑著他的「專業」，常常被派出去開班做輔導相關業者的工作，漸漸建立了「名聲」，「蔡老師」的稱謂就一直如影隨行的跟著他，大概「口碑」不錯，大學的暑期教師進修班也會來聘他去當講師，晉身為講師的老師，有些學生還會尊稱他一聲「教授」哩。說實在的，先生只是「欠栽培」，否則以他的認真好學，教授一職，對他來說似也不是那麼高不可攀的。 

我的兩個孩子，蓉兒雖沒有高學歷（後來才考進台北大學進修部取得法學學位），但她有語文天份，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德語也能說一些。有位同事孩子不太愛念書，高中聯考迫在眼前，便商請女兒去教他英文並陪讀，她能以年輕人的心去「教化」他，讓他稍安下心啃一陣子書，結果雖沒考上很理想的學校，總也上了有名的私校。後來學生的家長又把女兒推荐給她一位朋友的小孩當英語家教，所以那陣子，找蔡老師有可能是找的女兒。 

兒子讀台大，數理科算他的強棒，我住的社區有一千多戶人家，社區有老師設補習班，知道兒子有意當家教，便「聘」他去教數學，兒子自己也在家或到學生家為學生補習功課，幾年來，兒子的「老師」身份也被確立了，如果找「蔡老師」的電話剛好被他本人或他老爸接到，他們有時會脫口說「我就是」，結果對方一聽聲音不太對勁（總有老嫩之別嘛），常因此引來一串笑聲。 

自從與老師的行業絕緣後，在做單身貴族期間，我也打工式的做了一陣子家教，過了一下老師的乾癮，結婚後就再也沒機會被喊聲老師了。十幾年前，我突然很認真的經營著我的寫作「志業」，寫著寫著多少寫出一點心得來，有時被找去文藝營當個臨時講師，有時應寫作班之邀去輔導學生作文，就這麼著，我也成了半吊子老師了。 

以後，如果您打電話來我家找什麼「老師」，呵呵！麻煩在前面冠個姓甚至連名帶姓，這樣，「說清楚，講明白」，尚可省個幾秒鐘的通話費哩。 

（原載2000年12月12日 人間福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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