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難得在網上看到似乎正經八百的「我看劉真傳」,細看作家大名,是著名鼎鼎的校長作家歐先生,哇,不好意思,曾經指名很批過他的「浪淘沙」研究,指出其大有胡亂捧場的問題‧‧‧
且看看他的這篇大作,一看前面竟然是那與號稱「藍綠通吃」「一代宗師」的鍾老作家相關的文字,真應該讀讀看‧‧‧不過,時間不多‧‧‧且待他日有緣吧
以下,是讀了那篇「我看「劉真傳」」,泥人也來介紹一下這本「劉真傳」
泥人研究台灣史,雖然傻傻的對於台灣教育曾有一番獻身的努力,但毫無成就可言;
自然不可能如貴為校長的歐先生之見識「偉大」;
不過,雖是無啥成就,傻人大膽,此就校長先生之外,也來介紹:
劉真,字白如,安徽人;不僅,世代儒家家風,更且中國名臣管仲、包拯、李鴻章、劉銘傳等等,都是其鄉人所樂道的地方典範人物;
要理解這一位在教育界地位重要的傳主,本文分為,他所受的初等教育,他所受的高等教育,與動盪時代中的教育等三部分:
首先我們來看劉先生所受的教育──
他1912年出生;其父恕三先生,是清代維新運動的優級師範學堂畢業,自行在家鄉開辦毓秀小學,他在那裏接受了「不可體罰」的初等教育;因而,當年他可說就獲得了相當兒童本位的教育──
當時的教學法,在官方的章程中皆有規定,例如,對於小學教學法有如下要點:
「凡教授兒童須近期循循善誘之法,不宜操切,以傷其身體,尤須曉以知恥之義,夏楚只可示威,不可輕施,尤以不用為最善。學童至十三歲以上,夏楚萬不可用,有過只可罰以植立,禁假,禁出遊,罰去體面諸事,亦足示儆。」
「凡教授之法以講解為最要,講解明則領悟易。‧‧‧常有記性甚劣,而悟性尚可者,長大後或漸能領悟,亦自有益。若強則背誦必傷腦力,不可不慎。」〈可見於「大清教育新法令」第四編〉
這是當年我們台灣先民在日據下所想像不到的、也是無福享受的進步。例如,我台名教授林衡道在其訪談錄中,對於來台接受日本小學校教育,自以為進步;其實以中國已受維新與革命影響,採用新教材之各地言,日本在台「不避體罰」的初等教育之「進步性」,很值得商榷。
該校的教學方法,以國文為例,除了使用韻文的課本,易於朗朗上口外,每周兩篇習作,批改之後,還要再謄錄一遍,送請老師過目;如此學生感到自身進步的成就,易產生真正的興趣。
劉真受啟蒙的時代,是這樣的。由於他的父兄都是當時相信「以教育救國」、「以師範為念」的中國先驅知識分子,他在中國那最有活力的年代成長──除了上述大清末期奠基的「新教育」,在1919年前後,中國的理想主義知識分子還引進了當年美國最新的兒童本位教育的理想,道爾頓制;該年入學的他,由於父兄都熱中新教育,家境不佳的他卻透過父兄,都應該成為新教育思潮的受益人──這也是當年祖國對於我們台人的吸引力之所在,一如今天多少我們台灣父母是為了孩子的教育環境而出國啊。
是在這樣的基礎上,劉真奠立了他往後的學術與人格的基礎。
其次,我們來看他所受的高等教育──
頗有意思的,是他所念的專業,竟然是今天在我們島上可能也沒有的人文科系──哲學教育系;
當年,時距今八十多年前,居然在中國的安徽省的大學裡,就能有這樣的專業分化,儘管當時或許可能主要由於中國傳統文化重視倫理與人生,因而,才有此專業,但是泥人仍覺得很是讓人佩服;
據傳主稱,當年他服膺於法國哲學家間教育家傅立葉的名言:「在教育的門牆外面,必須寫著『不明哲學者,免進』」;個人覺得獻身教育者能夠有這樣的認知,確實是很重要的起點。而劉先生在八十多年前就能與那樣的社會思潮相鼓舞,真是難怪往後他在時代的洪流中能夠相當自如地掌握自身的方向。
我們幾乎可以想像,獻身教育者,不能有偏見,孩子固然可能沒有主見;但是家長,可是每個人都有自身不同的家庭背景、人生經驗、社會地位、甚至強烈的政治取向;青年人更可能居於叛逆期,對於所有師長都採取排斥的態度;一個理想的教育工作者要能夠儘量極為客觀地面對種種不同的人性傾向,各種的人生觀。在那樣的基礎上與他的對象溝通。
當年家境無力支持其升學的他進入了這樣的教育科系,而該校又擁有當年一流的新中國文史的教授群,如呂思勉、周予同、羅根澤、劉大杰、劉侃如等;他先透過筆耕維持自身的大學生活費,然後受到教授的欣賞,獲得教授的提攜;傳主的此一專業教育,泥人是羨慕的;甚至於我可以想像他如何能夠在白色恐怖的時代裡,怎樣代替國府高層面對種種不易面對的黨外多元情境;只是真的,也很遺憾,我們今天號稱為自由多元的社會,事實上,處於動盪與撕裂的現實環境之中,但是我們為何沒有這樣需要高度人文素養,可能有助於社會和諧發展的專業科系呢?
其三、動盪時代中的教育
前面提到白色恐怖時代裡,我們來看看劉先生這樣一位真正教育者,在當時的作為:
大家都知道,白色恐怖最可怕的就是長期內戰所造成之極度懷疑下的株連,簡直可以破壞人與人之間的所有基本關係;因為,官方當時已經是落入了「草木皆兵」的心態中;當時的標語是「匪諜就在你身邊」,是「知匪不報,與匪同罪」;在這樣的時代中,人人小心謹慎,親如父子、夫妻、兄弟等各種關係,可能都不敢太信任‧‧‧
在該傳記中,我們見到這位傳主負責1949年「四六事件」後的台北師院;某日,他接到治安單位開出的一串師生名單,其中赫然包括近代史專家郭廷以等;治安單位主張應該先予解聘或懲辦;他當然知道這種案件的意義;參與機要的承辦人,主張依治安單位的主張,將該案移交治安單位辦理。以免將來若有事故,誰能承擔責任。
傳主當然知道問題可能有的嚴重性結果,但是最後他不但思考了──
「我怎能只求減少個人的責任,而斷送這般人的身家,乃至性命呢!」
更還想到了
「只要我動機純正,縱然有所牽連,也是清白的。古代大臣如蕭何,名賢如歐陽修。‧‧‧無不以舉賢為重要志業。目前,我至少應該做到養賢,救助青年學子。豈可怕負責任而使這些無確切罪證的著名學者、無辜青年等含冤莫白,乃至生死難卜?這和我少年時代所仰慕的那些偉人、賢者風範,太相違背了。」
「我不能沒有勇氣,沒有擔當,為了教育,也為了良心。」
據其自稱:
「在這一仁恕的觀念下,他沒有解聘一位教職員,也沒有開除一個學生。轟動一時的四六學潮,經過一個月的疏導平靜落幕了。倘若略有遲疑略有畏懼不知將造成多少不幸,多少災難。」
泥人還沒有詳細考察關於其最後的自述;但是能夠讀到他所描述的風骨,頗可以與讀其前文的印象相印證,因而覺得已經值得作為本文介紹的部分了。
結語
最後,關於這本傳記的讀後,研究台灣史的泥人覺得確實值得一讀,其中可以啟發讀者之處甚多,實在樂於見到任何人的介紹;故此,也樂於附歐校長先生之驥尾;更何況,想到我們北市附近的高職校長,願意如此讀書,雖是人各所關懷之處,顯然頗有落差,確實也頗高興啊。
泥土有感
一點心弟台:
難得您有心,如此關懷教育問題;確實教育問題極為重要。然而,有人關切,是一切改革的起點,是實現理想的開始──然而,真的,「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關切是由於我們有理想,我們看到現實與理想之間有巨大的鴻溝,應該跨越或者填平‧‧‧
然而,理想不只是「想一想」而已,就像愛一樣,不只是「喜歡」僅發洩一晚吧‧‧‧理想是願意堅持的念頭,是願意付出的、由充實自身的奮鬥,到甚至犧牲某些事物的行動力‧‧‧一如愛不只是喜歡,甚至不只是長相廝守‧‧‧而是能夠昇華到豈在朝朝暮暮‧‧‧沉寂到深切地願意化作春泥呵
就所知,教育真是良心事業,教育永遠都有問題;教育改革永遠不嫌晚‧‧‧其實關心教育的人很多,只是每個人都由自身所見所思出發,我們自身也是一個‧‧‧真的‧‧‧某個意義上,其實我們並不那麼寂寞
個人覺得只要我們由個人做起,就僅是一點星火,也不要自輕地熄滅,要永遠保持自身的光和熱‧‧‧如您所強調的,今天的教育受社會影響很大,堅持正確的,充實並壯大自身的潛力,相信,「春江水暖鴨先知」,我們終會等到那一天的‧‧‧
年輕的您,千萬請勿灰心啊
泥人敬白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20 12:50回覆
一點心弟台
感謝您以清流相許,但願能如您所期許,真能給社會一些澄清的作用。
不過,您又說到「世道衰喪至此,無可為矣!」,不要太灰心了;其實,時代的轉變總是日積月累的,逐漸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只要大家有心,其實應該由每個人自己開始,由自身良知的肯定與修養的觀照,如有一值得顛沛流離的心燈,是多麼愉快的事出發‧‧‧
不要灰心啊。
一切應該還是很有可為的‧‧‧
泥人有感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18 22:13回覆泥土誤解我的意思了,我沒有談私人的事情。我說的政治心結,剛好看到老姜在這裡的回應,我想他知道我的意思。
老姜提到南渡北歸,我也有這本書,現在在澳洲家裡。裏面也提到梁思成林徽因。
還提到曾國藩的後代在文化大革命不得好死,有一個從廟寺的九層塔上跳樓。好像是黃鶴樓?老姜可不可幫我補充這一點?
當我看到台灣人把1949當成災難一樣談的時候,我也同情那些離家的老兵。但是再看看文化大革命的受害者,中國電視沒有企圖隱藏這些報導,在電視上訪問那些有名的人的後代,很深刻。1949渡海的人真是幸運的。再想想二十世紀的前段不只是中國亂,全世界都亂。年輕人不懂,不知世界的局勢,執著於管見,對人的判斷不是最公正的。中國、台灣在當時都是世界的一部分。最近在某格友的嬉笑文章提到文革結束那時候的意大利,即使是我,我沒到澳洲的時候,我也以為西方國家自來的生活水準就像現代人一樣,不是的,大家都是一年一年一年的改善而來的。
抱歉,我的回應只是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子說了,不見得針對這篇文章。請泥土見諒。
謝謝您的解說。確實您所提的與我所關注的不太有關。難怪我不解其意。
我的文章主要是強調台灣教育發展的根基,其來有自;在惡質的環境下,能夠有所成就;來之不易。展示文化傳承的途徑,如果只是接續日據時期的教育背景,不可能有今天;希望大家懂得珍惜。
至於,您提的文革問題,個人沒有太深入的研究,但我給姜老師的回應文,已經提示了個人的觀點,請參考。
泥土敬白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16 17:36回覆
提到梁思成林徽英等從抗日、國共黨交替的這代人物:
野人獻曝,介紹三本書:
南渡、北歸、傷別離。來台的還是比較幸運的。
白色恐怖與文化大革命不可同日而語。
老二姜
姜老師
前輩所言,當然有道理;許多人也都那麼說。
只是泥人仔細關照歷史,所持的態度雖也是「白色恐怖與文化大革命不可同日而語」。不過卻是,雖然兩者都是錯,但是不可冒然相比較的意思。
中國許多地方多麼落後,地大人多,訊息不靈通,到今天,中央的命令到地方都還會各有做法;我們島上如何公允比較於兩錯之間?
關於白色恐怖之錯,泥人並不是無故提出,來讓某方面丟臉,是在考察白色恐怖的傷害中,彰顯人文素質所產生的正面力量,而提出的。
至於,歷史研究,有一說法,或許可以參考,少談假設的問題。曾有一位長者問我說,如果國府不來台灣;中國大陸當年還會文化大革命麼?唉,誰知道呢‧‧‧問題太多了
晚泥土敬白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16 08:19回覆
在歐校長的原文中讀到傳主「教書匠與教育家」的界說,不禁十分感慨。
從前晚輩讀五專時遇到一位導師,她見晚輩個性耿直,
總是反覆提到「其實社會就是這樣」。
但晚輩不以為然,總是私底下回應「其實我們可以讓社會不要這樣」。
那位老師走務實路線,贏得許多學生的愛戴,成為學生眼中所謂的好老師。
但在晚輩看起來,她欠缺一種教育家的崇高理想,
她不曾堅持過道德方面的立場。
而教育家應該堅持「讓社會不要這樣」,才能使教育成為社會的清流。
而今之世,做個教書匠就可以獲得學生愛戴了,
何必自討苦吃做教育家呢?
是以師道之沉淪,實在學生與老師都要負責啊。
以上有感。
晚 一點心 敬上
好友一點心
謝謝您的共鳴;所及甚廣,不及一一。
確實您所言說,是讓人慨然繫之的部分;
通常「匠」者,謀生之人也,發財之人也;「家」者,自有理想與傳承,有所擔待與有所不為者。
個人認為劉先生的難能可貴,最可見於白色恐怖時代,多少人為求保護自己,而放棄了應有的省思與承擔;讀到劉先生的自述,雖有待詳細查證,但是已經讓泥人加以圈點而慨然了。
在泥人看來,國府來台六十年之後,還能維持一點生氣,應該就是當年雖然白色恐怖毒害極烈,然而終有如劉先生所代表的新生代知識份子,即如李國鼎、趙耀東、柏楊等等,承擔了斯文一脈的發展‧‧‧這也是我在我的「戰後台灣史」中,一個重要的部分。
泥土敬白
〈案,我將柏楊入列,因為他雖然不自知,辱罵中國有加,但是泥人讀其傳記,他當年所受的教育,就是我上文中所提的美國道爾頓式兒童中心教學法,他因家庭變故,繼母控制父親,只知怨天尤人,不知父親送他進的學校,所用的教學法,至今都是最先進的一種。〉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15 17:28回覆看到劉真傳 - 感覺是三個字的人名似地,書名如果只用劉真可能比較實際。
我讀了歐校長跟泥土這兩篇,明顯看到兩位格友的不同。泥土胸中有政治心結很大,看人看事總離不開過去政治的角度。
這幾天電視正在重播梁思成林徽因,看到當年他們留學的時候,父親梁啟超寫給他們的家書,絕對不會在政治話題上著眼。我年輕的時候,梁啟超就是我崇拜的人物之一,看到他對孩子的諄諄教誨,難怪造就出梁思成這般優秀的後代。看當年戰爭時期梁思成他們的生活那麼艱難,但是心裏想的都是為國家、為人民、授業解惑。
對於一個成功的教育家,我想他不會希望跟政治話題掛鉤的。
泥土一向心胸寬大,只有政治心結甩不開,希望你能瞭解我的意思。
談本貼的問題,泥人不很懂您的說法‧‧‧政治心結?本文就事論事;
曾經狠批過校長,是很真實的事,泥人坦白;那是過去的史實,無須隱瞞。
至於我的正文,自信有相當高的論述水準,不是隨便抄抄寫寫,更絕無政治心結問題。所以,泥人實在不懂您的說法。
相反的,如果您有興趣費神的話,我回答一點心網友的話,建議您參考。西諺所謂的「魔鬼躲在細節裡」;通常那才是真正研究歷史發展的論述應該關注之所在。
泥人敬白
泥土‧‧‧郭譽孚 於 2013/05/15 20:5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