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7.
美子彎著腰,在我的身上與腦上徘徊,像是在拆卸些什麼東西。
「妳在幹嘛啊?妳幹嘛要放我啊?妳不是森田那伙的嗎?」連教授兩字都省了,可見我多討厭他。
「不要講話吶。」
不知為什麼,我竟乖乖聽美子的話,閉上嘴巴,任由她擺佈(喂!說得好像咬手帕那樣!)。
美子在拆卸的,是一些可怕的、原本插在我身上的管線吧?我不禁這樣想。
拆完,美子將我抱了起來。身上的麻醉還未消退。
「妳的力氣這麼大?」
「你可不可以先安靜一下。」
「順便把他們也救走啊!」
「不要。」
「為什……」頭上一個重擊。
意識清醒時,我發現我坐在機車後座,而我竟緊抱著正在騎車的美子。啊,我可以動了!
是一條很熟悉的山路,啊,這不是往陽明山的山路嗎?
夜的空氣很冷,我發現我才穿一件短袖。
這樣抱著美子有點奇怪,雖說我跟她也算朋友啦,但這樣感覺好像我是女生,好娘。
我往後收手,美子卻單手捉住我雙手,說:「不抱著的話,等等你的手會結凍呦。」
她那溫柔的「呦」語尾詞又出現了,我不得不承認,有些心神晃蕩。
心臟貼著的背,比心臟熱。所以倒傳著熱。
經過短暫扭扭捏捏地思考,我還是決定抱著,畢竟,靠真的很冷耶!
反正柳下惠坐懷不亂,我也來學一下柳下惠好了。
「妳要帶我去哪啊?你跟教授到底有什麼陰謀?阿仁也跟你們同伙嗎?你們想要指使齊好做什麼?你們抓阿呆他們要做什麼?你們……」我劈哩啪啦只想解謎。
「你可不可以就單純享受一下這浪漫的靜謐時刻?」美子輕輕地打斷我的一連串問題。
我的神思有點飄飄然。
不行!我不行對她有感覺,她跟教授一起害得我和齊好還有武館朋友們,好苦。
「妳到底想幹嘛?就擺明說了吧!不然我就直接跳車!」嗯,說過了,我的個性其實很激烈。
「我只是想跟你約會。」美子回頭片刻。
我直接撞擊到她美麗的眼睛,呼吸很艱澀。
「不管怎樣,我喜歡你。」
機車的聲音嗡嗡叫著,風的聲音呼呼鳴著,聲音很大。
美子的聲音小小的,卻已跟著後退的風,清清楚楚地跑到了我耳邊,鑽了進去。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女孩跟我告白。
那個小小的聲音,並沒有跟風和往事一起消逝,它在我的耳朵中住了下來。
文化大學的旁邊,可以看到整個台北盆地的絕佳觀景區。
機車開著大燈,照著一男一女的背影。
「那四個蜘蛛人的確是我指使的沒錯,我這樣的用意只是……喜歡你來救我。」
「這樣啊。」我刻意語淡。其實我已猜知。
「如果說,今天我跟你不是敵人,你會接受我嗎?」美子淡淡然說,帶著薄薄一絲期待。
「我們本來就不是敵人。」我心念陡轉。
「?」
「每個人,都有其慾望,都有其生存意念,想要到達的世界。如果說兩個人互相作對的話,那只是生存意念相牴觸罷了。算不上什麼敵人。」這是我剛剛在溫暖的擁抱中想到的意念。
「你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各憑本事吧。」
「憑什麼本事?」
「這是弱肉強食的競爭世界,如果我贏了,教授和妳的陰謀就不會成功。反之同理。」
「你常常想這種無聊的東西嗎?」
「非常常,而且並不無聊。於是我體悟到,這個世界已沒有什麼對錯,而是,各憑本事。」
「那,我想得到我和教授計畫的一切,還有你。」
美子的微笑堅定又甜美。
「各憑本事吧。」
「嗯,各憑本事吧。」
台北盆地五光十色的燈火烘托著,兩隻勾起的小姆指。
自兩隻小姆指分離後,各憑本事。
美子的本性是善良的。
可是人常常會因窮極渴望達成自己的夢想,而不擇手段。這也是戰爭存在歷史的原因。
蜘蛛人事件即可証明。
可是美子沒有為了自己的夢想,害我和齊好分毫。(我自己願意單方面相信美子不會害齊好)
教授卻不一樣。
假情假意收齊好為乾女兒,心裡卻徹底想要利用她。
要她教那些名人功夫做啥呢?
只是要在台灣政商名流界搞好人脈,以利往後機器人科技的向台推廣嗎?
也許我現在還猜不到,但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可惡!
美子刻意打昏我,載我遠離,讓我失卻路的記憶,無法找回那我的同伴被禁錮的沒人性囚牢。
我甚至連他們被囚禁的背後目的都還不知道!甚至連那個廣闊實驗室的全貌也不知道!
我現在也無法回到家裡,警方和教授那邊都在緝捕我。
我又一個人。我又窮途末路了。
但現在不該是只想著自己的時候,我得想辦法救出同伴,救出齊好。
雖說勾指之後各憑本事,美子仍很好心地載我到山下,然後再很壞心笑嘻嘻地說:「自己想辦法囉。各憑本事嘛。」就丟下我一個人騎走了。
我要去哪啊,要想什麼辦法啊,在這清冷的深夜大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