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公路局去百科書局，是我們四姐妹小時候最期待的假日活動，都是我國中的大姐領軍，沒大人隨行。公車站在住家巷子口對面天主堂邊，到市中心車程大約10來分，公車會先開上和平陸橋，之後右轉直行，那一路我們總雀躍不已，應是一種無比的自由舒暢吧！

到圓環下車後，咱四個毫無懸念直衝書局，一人占據一方。我每次都坐在地上掀安徒生和格林童話，恨不得鑽進書本當睡美人，也喜歡東翻翻貼紙、西摸摸亮片，我三姐則千年不變只讀白蛇傳。我不確定我大姐和二姐都看啥，反正沒注音我也看不懂，她倆有時也挑書籤、明星照、原子筆或筆記本等，這樣可以混一下午，最後再散步到夜市口分食一碗檸檬愛玉冰，那酸酸甜甜透心涼的，把心靈和口腹都滿足了才甘願搭公車一路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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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還沒端午，我那廚師二姐就先裹了粽要大家試，因為媽都莫名其妙死10年了，這老二號稱中西拿手菜無數，就是包不出我媽那舉世無雙的味兒，不是米沒熟透、就是鹹淡不均或打開粽葉直接散了，幸好有她那牛脾氣撐著，今年終於得了個80分，也算咱家的大事！

到了端午正日那早，隨手重讀了張曉風的「許士林的獨白」-- 內容是白素貞和許仙考上狀元的兒子許士林到雷峰塔前祭母，娓娓道來18年對母親的句句思念。 每次讀到這裡，就不知不覺熱淚盈眶……

……當我在井旁看一個女子汲水，當我在河畔看一個女子浣衣，當我在偶然的一瞥間看見當窗繡花的女孩，或在燈下衲鞋的老婦，我的眼眶便乍然濕了。娘，我知道你正化身千億，向我絮絮地說起你的形象。娘，我每日不見你，卻又每日見你，在凡間女子的顰眉瞬目間，將你一一認取。

（張曉風-許士林的獨白 節錄）

哭得我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時，又想起我那大我兩歲性格迥異的雙胞胎姐姐每次到百科書局手裡翻不爛的那本白蛇傳，我自小就不服氣每次家家酒她都只想演白蛇，為啥青蛇都我當，直到有一年張曼玉演了小青我才釋懷！

我是習慣端午節要有白蛇傳應景節目的，要有下雨借傘鋪陳橋段，要有喝了雄黃酒白蛇現形的情節等等，在老家時我還曾假裝在往天台的樓梯轉角高處打坐，擺個蓮花指口中念念有詞往樓下作法要水淹金山寺……然後在粽子出爐時忘記有大水衝下來咬上第一口，邊張嘴呼熱氣邊又趕緊闔上滿口漬滿肉汁的綿密糯米，進一步咬緊ㄎㄠㄎㄠ的筍塊和軟嫩的肥豬肉，那滋味好到會自動閉上雙眼獨享，接著再爽乎乎從頭到腳扭動全身跟著娘去門口掛艾草假裝驅蟲，也假裝是條蛇精逗她樂。

可惜的是近年傳統節慶除了吃以外，其他味道都淡了，電視不會再演什麼白蛇特別節目（中秋嫦娥也不奔月了），遇上疫情三級划龍舟比賽也省了，所以屈原的肉身…今年只能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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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文「邊城」裡的翠翠也是在端午划龍舟那傍晚遇上傩送二老的，這時間點重讀在適合不過了，那一份酸酸的惆悵，足以讓青春和俗女的自己都嘆息......

嗯…要來去自虐了，也許下回見，也許不見。

到了冬天，那個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可是那個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夢裏為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青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

…………

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

（沈從文-邊城 節錄）

202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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