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

往北急行

行在

日落 向晚的3號國道上

車窗外

車陣 倒退

房倒退

樹倒退

眾多人和事都在倒退

倒退

一幕又一幕

錯亂

重疊

何等鮮明

何等模糊

心

緊縮著不知要如何承擔

這劇烈的大慟

不可以

不可以

你怎麼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怎麼可以不等我

等我和你說再見

臨到這一刻

依然說不出

您

這個字

你和我們親啊

吳老先生

再見你

你已然不語

在你靈前

痛不可抑

聲聲問

你怎麼可以

你怎麼可以

吳老先生

你___

怎_麼_ 可_ _ 以_ _ _ _ _這樣

不可以

都說依習俗

唸佛十二小時再行入歛

那就把對你的祝福唱頌進聲聲佛號裡

你一定聽見我長時間裡很有耐力的聲聲唸吧

聲聲念

念少年十一十五時

來自你的滋養

那些雜誌那些書

一本 一本一頁一頁

隨手餵養

於今

表達無礙

想來

自亦是來自 你

你給的

生命滋糧

啊

一再

一再地

不斷地

告誡自己

要從容

要平和

不可急切

唱著頌著

想著

是要淚濕的

愛你的長輩俱在

可憐我只能淚濕

可我胸心俱痛

止不住

止_ _ 不_ _ 住_ _ _啊

吳老先生

你有沒有聽見

有沒有聽見

行經你靈前

總要唸你一唸：

你很討厭吔

討厭吶

你起來啊

起來對你的妻你的子媳你的女

你的姊姊妹妹說

啊

我睡得一夜好眠

入夜十點十一點

一室佛號聲聲

子夜一點二點

聲聲佛號盈室

環視週遭

你的妻我的嬸嬸

這個被你纏繞甚或折騰近半世紀的你的妻

堅毅的只是志心一意為你念佛

我只是心疼只是不捨

再看滿身疲憊專注念佛的

你的兒女們

你的姊姊妹妹們

啊

我的姑姑們

都已垂垂老矣

我討厭你

叔侄一場

最終說的話語

竟是

我

討

厭

你

討厭你

讓我措手不及

討厭你

讓我如此如此傷慟

門外

秋雨晰樕蜥樕滴滴落

這一場秋雨

一場

寒

蒼海雲天

吳老先生

告訴我

教教我

我怎麼和你

說

再

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