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孔孟儒學的「仁之不凡性」之「智仁勇」可超克「惡之平庸性」

--節錄自《西方的沒落，中國的崛起與第三軸心時代的來臨》　 

  阿倫特界定「惡之平庸性」：一個人放棄其獨立思考力與判斷力，陷於「不思考」之「無思想性」狀態(thoughtless)，則可能成為邪惡的幫兇共犯，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阿倫特批判的「無思想性」狀態可上溯至康德定義「啟蒙」與「未啟蒙」：啟蒙就是勇於使用自己的understanding思考能力，擺脫依賴他人監護的未成年狀態！會陷於未啟蒙狀態的原因是「怠惰與懦弱」！

 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一個簡單類比：不運動，體力就會衰退！不思考，大腦思考力就會退化！孟子的「不思則不得也」相當於阿倫特的「無思想性」！

　 「惡之平庸性」的真正問題意識在於：放棄獨立思考判斷力，只是能力上之平庸，為何卻會淪為納粹極端惡行之幫兇共犯？一種超越人類尺度的「魔鬼之惡」！

  吾人發現，阿倫特的思路仍跳不出整個西方思想「重智主義」傳統之局限盲點，只關注能力層面之思想智能，而無法真正面對德性層面之道德罪惡問題，仍將道德罪惡歸咎於思想智能之自棄！「主知主義」可上溯至蘇格拉底的「德行即知識」，所以「無知即無德」，「無德產生於無知」！

 必須從孔孟儒學的「以德服能」原則來重新思考「惡之平庸性」！德性維度之仁心善意高於能力維度之思想智能，所以，不是「不思」與「無知」導致「無德」，反之，是「無德」與「不仁」導致「不思」與「無知」！

孔夫子說：「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道聽塗說」就是放棄自主思考與獨立判斷，放棄自主思考判斷就是放棄德性（德之棄也）！

  德性不是能力，一個人有德無德與能力之高低強弱無關！但德性與思想智能卻會相互作用影響，德性敗壞會導致思想跟著倒退，日趨弱智腦殘！反之，不用大腦不用心，如孔子所批判的「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以及「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都是不用大腦無所用心之「難矣哉」，也會導致德性跟著倒退沈淪敗壞。因為不用大腦無所用心本身就是「不仁」與「無德」！

  反之，德性之努力及用心必然包含能力之努力及用心！理由很簡單，因為能力是實現德性之行動者與施為者！德性之踐行實現就是德行，德行就是行動，行動必須有能有力，「行動力」一詞已表達一切！

　所以，德性之努力必包含能力之努力！德性之發展實現必包涵能力之發展實現，從體能外貌到思想智能。反之，一個人放棄發展實現自己的能力，已然是「無德」與「不仁」！而德性與能力之實現都需要「努力」與「用心」，都是一種艱難的努力奮鬥甚至拼命，簡言之，人生都「不容易」啊！
　 孔孟儒學之「以德服能」絕非以德性來壓抑能力的發展實現，恰恰相反，德性作為人性最高價值維度，必然包涵對各種能力價值之正面肯定與發展實現，用以造福人民，提升人性。某種能力才華之實現已然是一種善與價值（包括美貌與好身材）！能將一己才能用於造福人民，提升人性，則是更高價值，就是「以德服能」。

 　吾人發現，無論是阿倫特或德勒茲，其思路仍跳不出整個西方哲學「愛智之學」與「重知主義」傳統之局限盲點，只關注能力層面之思想智能，而無法真正面對德性層面之道德善惡問題，仍將道德罪惡歸咎於思想智能之自我放棄！

  必須從孔孟儒學「以德服能」重新界定「惡之平庸性」！德性維度之仁心善意高於能力維度之思想智能。所以，不是「不思」與「無知」導致 「不仁」與「無德」，而是「不仁」與「無德」導致「不思」與「無知」！不想努力，無所用心，已然是一種「不仁」與「無德」之「不負責」！

  「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其真義在此。不肯努力，無所用心，卻企圖「不勞而獲」就是「不仁」，輕者投機取巧，嚴重者作弊造假，剽竊抄襲，巧取豪奪，偷盜掠奪！不思努力進取，妄圖簡易廉價割韭菜，皆是「不仁」、「無德」之惡根禍源，一如今日美國，放棄製造業之辛苦錢，只憑金融業買空賣空巧取豪奪躺著賺，放任基礎建設落後凋零，卻養肥華爾街肥貓，實現百分之一的「民有、民治、民享」！
     孔子批判「無所用心，難矣哉」，接近康德所說的「怠惰與懦弱」導致不敢使用自己思考能力之未啟蒙狀態！怠惰是能力上之偷懶，而懦弱其實更接近德性上之因循苟且，從眾趨俗！

   所謂「平庸」或「庸人」不是才智平庸者，而是不肯努力，無所用心。李白詩云：「天生我材必有用」，一個人即使才智平庸，若能努力用心，盡其所能用於為善，即非「平庸」。反之，一個人即使才智聰穎，如不肯努力發展自己才華用於正途，只圖耍小聰明投機取巧，如宰我之輩，則已然淪為庸人廢材，更可能變為奸人惡人，這才是「惡之平庸性」之真正理由，也是孔子怒斥宰我是「朽木」與「糞土之牆」之真正理由，因為宰我非常聰慧，所以更可能成為大奸大惡之輩！ 

 平庸與否，不在於才智平庸或卓越，而在於是否願意努力用心來盡力發揮自己的能力投身正面價值之追求！

  相對於阿倫特的「惡之平庸性」(banality of evil)，吾人發現孔孟儒學的重德取向肯定「人皆可以為堯舜」之「平凡的偉大」！此「平凡的偉大」更蘊涵了一種「仁之不凡性」，足以超克「惡之平庸性」！

  因為「仁者先難而後獲」，「難」就是艱難之努力，仁作為德性之努力及用心必包含能力之努力及用心！能力包含體能及智能！能力之努力及用心當然包含體能及智能之努力及用心，必須保養維護身體狀態及思想狀態之正常健全！能力之努力及用心還需包含持續堅持之決心與毅力之意志力，只努力一下下不算努力，正如只減肥一天或運動一天不算真正的減肥和運動！誠所謂「為德不卒，等同無德！」決心與毅力之意志力同時必須是不畏艱難險阻之勇氣！所以，「仁者必有勇」，因為德性的努力必包含決心毅力及不畏艱難險阻的勇氣，所謂「志氣」必包含「勇氣」！說「我有志氣，但沒有勇氣」是自打臉矛盾不通！同理可推，「仁者必有智」，因為德性的努力必包含努力盡心使用自己的思想智能！即使是才智平庸甚至弱智，只要努力盡心使用其有限的智能去行仁為善，都是「仁者必有智」！同時也必然包含決心毅力、不畏艱難險阻之「仁者必有勇」，

  吾人發現，這才是「智仁勇」三達德之真正旨趣，仁者必有智與勇，才能真正行仁為善！反之，勇者與智者不必有仁。未必是仁者！通過吾人之「德性/能力/欲望」三層人性觀，可以更清楚正確解釋此「仁者必有智與勇，勇者與智者不必有仁」，因為德性作為人性最高層位之價值維度，可以涵蓋能力之思想智能，德性作為仁心善意與良心正義感，必包含決心與勇氣！正如唐君毅指出，較高層位可涵蓋統攝較低層位，較低層位不可涵蓋較高層位，所以「仁者必有智與勇，勇者與智者不必有仁」！

  所以，一個致力於德性之努力的人，就是「仁者」，他必然會善用其智能並堅持其決心勇氣去行仁為善，同時兼具「智仁勇」三達德！仁者必有勇，仁者也必有智，無論智力高低都會努力盡力發揮，才能真正行仁為善。這才是「智仁勇」三達德之真正旨趣！所謂「三達德」不是三個選擇項，而是「我全都要！」要達到行仁為善，必須「智仁勇」全都要，以「仁」之德來涵蓋統攝「智」之能與「勇」之志氣毅力，否則必淪為「為德不卒，虛仁假義」！一個人兼具「智仁勇」三達德，當然是一個絕不平庸的「不凡者」！

   無論能力高低，皆可實踐德性，行仁為善，正如孟子說的「非不能也，不為也！」一個人即使才智平庸，只要願盡一己之力去行仁為善，造福人群，就是一個「智仁勇」三達德的「不凡者」，足可成為國家人民的表率，彰顯「仁之不凡性」，仁者必同時是智者勇者之卓越不凡者！如清代的武訓行乞辦學，臺灣早年的拾荒老人王貫英辦圖書館，近年的賣菜婆陳樹菊捐獻大部分賣菜所得做善事，或大陸的雷鋒，皆彰顯「平凡的偉大」與「仁之不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