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越】

　　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勉牆爬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為什麼我會在花園裡？外頭一陣吵雜聲，我好奇地走出一看，一名身著靛色長袍的男子，滿身血污，一臉訕然地怒瞪著我。我被他的眼神螫得很不舒適，他猛地提起長劍就要往我身上刺。我嚇得滾到石頭旁邊，他走了過來，眼神滿布殺意，「符夢芸，老子今日不殺你這賤婦，你還要危害我們李家！」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他舉起劍就要往我心口刺去，我趕緊翻過身，急忙褪下腳上穿的高跟楔型鞋，朝他身上丟了一隻。他吃疼地咒罵了聲，我趁他遲疑的幾秒鐘，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拔腿而奔。

　　沒有穿上鞋的雙腳疼痛異常，可我忍著，見到一處偏房便衝了進去。這裡看起來像倉庫一般，許多東西為遮掩灰塵而以麻蓬蓋住，我選了一處隅落的地方，躲了進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裡頭也有一名年輕女子躲著。我看她背對著我，便拍了拍她的肩以示我不是壞人。那名女子轉過身，她梳著髮髻，髮上還綴著一隻翠玉簪子。我以為這裡現在是在拍古裝劇。可我定睛看她的面容，身體不自覺一震，正要驚叫出聲時，女子立時摀住我的口，但她的表情明顯是驚訝的。

　　為什麼，這名女子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還有，這裡到底是哪裡？

　　我還沒想清楚這個問題，方才那名追殺我的發狂男子已經走了進來，我藉著麻蓬的細縫看著他像無頭蒼蠅般找尋。他一邊用劍挑起蓬帳，一邊怒道，「符夢芸，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若不是因為你，我們李家也不會如此。你以為你穿著那身奇怪的衣裳，老子會認不出你嗎？快給我滾出來！」

　　我嚇得冷汗直流，身旁的女子卻意外的冷沉。

　　突地有一名家僕衝了進來，喊道，「不好了，郭威攻進來了。」

　　男子扯起一道陰狠的笑意，「老爺呢？」

　　「奴才不清楚老爺的下落。」

　　「哼！」男子哼了一聲，殘忍地狂笑著，提起劍就往家僕的心口狠狠剜刺，腥血立刻噴濺在他身上，接著，他朝窗外一望，狂笑了幾聲，舉劍往自己的心口用力刺去。

　　人重重落地了。

　　我已經摸不清楚現在的景況。身旁的女子一見到他死去，忍不住驚呼了聲，「李崇訓……」

　　她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鍊，珠淚不停的滾落。我望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只覺得頭昏腦脹。

　　我以為自己已經脫離險境，殊不知，兩名身穿甲冑的將士走將進來，我再次屏氣凝神。一名將士蹲下身探了探李崇訓的鼻息，朝旁邊的將士道，「他死了。」

　　「哼，李守貞這個老賊，知道自己鬥不過郭公，便想要引火來個玉石俱焚，不過反倒是一家子全被燒死；他兒子李崇訓倒比他死的瀟灑。郭將軍，你說是不是？」

　　那名將軍環視了番，對著身旁的士兵道，「李崇訓不是有個妻子？方才正廳那裡有見到她的屍身嗎？」

　　「稟將軍，應是沒有。」

　　他凜起眉，「李崇訓既然死在這裡，代表他的妻子應該也是在這附近才是。現在我們徹底搜一遍，不可留李家活口！」

　　我嚇得冷汗直流。女子將面上的淚拭去，將我拉近，斂聲道，「不一會他們便會找到我們，到時候我們都會被殺。你現在趕緊出去對那名將士說，你是魏王符彥卿的女兒，與你們郭公是八拜之交，萬不可對我無禮！」

　　我愣愣地聽著，還沒問她那她該怎麼辦時，就被她推了出來。兩名將士見到我便嚇了一跳，我緊張地向前走了一步，卻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到，趔趄不穩便要往前撲去。

　　而我就這麼好巧不巧地撲在那將軍的身上。

　　他把住我裸露的肩頭，將我扶穩，神情十分的不自然。身旁的士兵這時才從驚愕中覺醒，亮起劍便往我頸上一抵。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知哪來的怒氣，開頭便是爆喝，「把你的劍給我放下！」

　　士兵嚇得劍都落地了，我趁勝追擊，學著連雨筑平日教訓人的姿態，交叉起雙手，哼了一口氣，照著剛剛那名女子同我吩咐的話說，「我是魏王符彥卿的女兒，與你們郭公是八拜之交，不得對我無禮！」

　　「是嗎？」那名將軍打量我一番，看到我因穿著牛仔短褲而露出的雙腿，立刻撇過頭，「你先到廳堂等著。」

　　「慢著！」我叫住正要走的兩人，那將軍回過頭，不耐煩道，「符小姐有何吩咐？」

　　「呃……」我遲疑了幾秒鐘，「我可能會晚一點過去，我的東西在這裡遺落了，找到再跟你們會合。」

　　「那請姑娘別讓我們郭公等太久。」

　　他們兩個離去之後，我跨過李崇訓的屍身，準備叫那女子出來，沒想到她已經掀開麻帳，蒼白著臉，緩徐地走出來。我連忙攙扶住她，她卻推開我的手，鮮血從她口裡溢出。我焦急地問道，「需不需要我送你去診治？」

　　「沒用的！」她淒然一笑，蹲下身捧起李崇訓的臉，「我服了毒。」

　　她朝李崇訓的額際輕輕一吻，又嘔了一口鮮血，愴笑道，「崇訓，夢芸要陪你了……」她一說完，便倒在李崇訓的旁邊。

　　我瞅著和自己外貌一模一樣的女子就這樣死去，喉間頓時泛起一股噁心感。我將覆在陶缸上的麻帳取了下來，把他們兩個從頭到腳蓋住。我走出偏房，看見不遠處一間極大的廳堂，雖被燒得漆黑，但還是隱約看的出它曾經是座瓊樓玉宇。

　　那裡應該就是他們要我會合的地點吧？

　　我光著腳丫往廳堂走去，一名四十多歲身著甲冑、留著長鬚，頸上黥著一隻雀的大叔正盯著我瞧。他的身旁有幾十名的將士，其中一位就是方才要我在這裡會合的將軍。我想那大叔就是他們所稱的郭公了。

　　大叔捋著長鬚，一臉打量的目光盯著我瞧，而他同樣和那名將軍一樣，看到我的雙腿就此停頓。有句話說薑還是老的辣，他雖略有侷赧，暢笑一聲也就消退了，「原來魏王的女兒不但有膽識，連衣著也不凡哪！」

　　我立刻朝他跪下一拜，「多謝郭公饒小女子一命！」

　　此時他看向身旁那名被我撲倒過的將軍，笑道，「榮兒，你現在就帶符小姐回魏王府吧！」

　　「遵命！」

　　他斜了我一眼，便扯起我的手臂往花園裡走，沿途的路面有許許多多的碎石，我的腳好像被磨得出血了。我不大高興地喊了聲，「放手！」

　　他攢起眉心，指著我光露的雙腿道，「你看你穿的什麼樣子，也不避諱他人的目光，當心被人傳魏王的女兒放蕩！」

　　我十分不解，現在是夏天，穿這樣實屬正常。瞧你們每個穿這麼厚重的盔甲，不熱死才怪。可這時我的腦袋卻突地啪一聲，從方才被李崇訓追殺開始，這裡的一切是這麼的莫名其妙，且他們穿著的衣服就像是古人一樣。

　　我緊張地急問他，「現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他睨了我一眼，「乾祐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該不會我……

　　不行，我用力搖了搖頭，他這樣講年號，我不是歷史系的學生，也問不出所以然。我晃了晃頭暈目眩的腦袋，繼續問，「那當今皇帝是誰？」

　　他攏起眉心，一臉的莫名其妙，「姑娘是當李家媳婦太過清閒了？連皇上都不知道是誰？你丈人可是巴不得把現在的皇帝拉下來。」

　　「你到底說不說？」

　　他卻突地嗤笑道，「當今皇帝是劉知遠之子劉承祐。」

　　我已經不想理會他直呼皇帝名諱妥不妥當。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從方才李崇訓追殺我開始，到後來遇到和我同名同姓長得又一名一樣的符小姐，接下來是這個將軍，所有的跡象只告訴我一個事實──我穿越了。

　　我冷汗涔落，細細思考劉知遠是誰，總算在長達幾分鐘思索之後，我憑著塵封已久的高中所學，知道我來到了五代中的後漢。一個誰都不該穿越來的時代，一個亂得比南北朝還亂的時代。

　　我的眼前立時冒出連雨筑那張笑得曖昧的臉。都怪我把那張邪門的黃符帶回家，我竟然還聽信她的話想來求個桃花。這下好了，我不但沒了桃花，還來到這裡。原本在現實沒有家人就算了，來到這裡連個朋友也沒有。

　　我到底該怎麼辦？

　　無數個茫然和疑問在我心頭升起。

　　他見我呆愣了許久，輕拍著我的肩頭道，「我想你應該是驚嚇過度，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取件袍子和靴來。」

　　他離去之後，我昂首望向那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天空。老天爺啊，你還想整我到什麼時候？

　　我頹喪地跌坐在地，環顧這我未來要生活的地處。

　　幾分鐘過去了。

　　一道頎長的身影蓋住陽光，我抬頭看著那將軍，日光把他照得閃閃發光。他將長袍和靴子丟給我，我立刻將它穿上，免得落人閒話。

　　他跟著我坐了下來，「我義父方才見著我，問我是不是送你回去了。我說你還待著，他便要我傳話與你，他有事找你一談。」

　　我問道，「你義父可是那郭公？難不成他反悔想殺了我？」

　　「我想應該不是。」他微笑道，「我叫郭榮，敢問姑娘名諱？」

　　「符夢芸。」我爬起身，看著那蒼藍的天色，還有那無從去的未來。

*2011.6.5 修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