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  兵車行 (七言古詩. 新樂府詩.) 天寶九載 (750)

這是杜甫於唐玄宗天寶九載時(或說是十載),在長安城,看到當時役男出征時的那種送別的景象,所寫的一首樂府詩,讀之讓人鼻酸.

唐玄宗和中國的許多君主一樣好大喜功.所以,一些卑劣的地方官員,就會投其所好,故意和外族製造事端,造成戰爭,來企圖建功;但是,當天寶時期,唐朝已經腐敗不堪,所以連年戰亂,造成大量人民死於卑荒之地.唐玄宗天寶六載,帝欲使王嗣宗攻吐蕃石堡城,嗣宗上言"石堡險固,非殺數萬人不能克."帝不悅,後攻之,不取.天寶八載,哥舒翰攻拔之,果然士卒死數萬人.天寶九載冬天,王難得擊吐蕃....

杜甫  兵車行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邊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古體詩,四句為一個段落,偶數句要押韻,換韻時,第一句要墊韻.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出征的車輛,滾動的輪子.戰馬發出鳴叫聲.而出征的戰士們,在腰上佩戴著弓箭.他們的父母妻兒,在路邊送行,可是,由於風沙太大,讓他們看不到自己出征的親人.這時,他們擁上前,抓住親人的衣服,號哭,跺腳,哀戚的聲音,上傳到天際,讓天地為之同悲.

注釋

車轔轔: 詩經.秦風.車轔"有車轔轔."只車轔滾動的聲音.

馬蕭蕭: 詩經.小雅.車攻"蕭蕭馬鳴."

爺娘妻子走相送: 古樂府.木蘭辭"不聞爺娘喚女聲."

咸陽橋:此為長安城的外橋,當軍隊要西征時,就要經過這座橋.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邊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我站在路旁,問出征的戰士.他告訴我"被徵召出征的頻率很頻繁.一個年輕人,十五歲時,就被徵召去北方黃河邊防守,到了四十歲時,還在西方屯田備戰.當年出征時,雖然是未成年,但是鄉里的里正,用三尺的黑布,幫青年纏頭,代表他已經是成年人了.等到他的頭髮都已經花白了,還是在戍邊."由於長年征戰,邊疆的地方血流成海,可是國君還是不能體會人民的痛苦,繼續征戰.先生,你難道沒有聽說嗎?長安以外的大片土地,都因為無人耕耘,而成為雜草樹木叢生的荒地.此時,就算是有一些體格強健的婦女來開墾土地,也因為能力有限,所以只看到,在一大片荒地中,長著零亂稀疏的莊稼.再說,長安地區的男兒,由於身強體健,英勇善戰.卻被當作雞狗般的奴役驅使著去作戰.

注釋

但云:只回答重點.

點行:以丁籍點召,更換差役和出征的人.

裹頭:用三尺黑布來纏頭,表示已經成年.

山東:指華山以東(相同的關東指函谷關以東)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雖然你問到,但是,我怎麼敢和你申述心中的怨恨呢?就拿今年冬天來說,長安地區的士卒還在前線作戰,沒能休養生息.但是,地方官已經急的索取租稅,只是,租稅要用什麼來繳呢?這時,你開始瞭解到,古代的歌謠說道"生男不好,生女好."真是說的很貼切啊!生女兒,將來嫁到附近人家,或是鄰居家裡,平時還能照顧你;生兒子,長大後,被充軍,死在邊荒之地的野草堆裡.先生啊!你沒有看到,青海這裡,從古至今,征戰不斷,許多的白骨沒人收拾.每到了陰雨濕冷的時候,就聽到舊鬼哭泣,新鬼頻繁的怨恨聲.

注釋:

縣官:史記.周勃世家.索隱"縣官謂天子也."不過,此處用來指地方官吏即可.

陳琳.飲馬長城窟行"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比鄰: 比:接近. 周禮"五家一比,五比為鄰."

樂府詩集.卷二十五.梁.鼓角橫吹曲.企喻歌"屍喪狹谷中.白骨無人收."

左.文二年.夏父弗忌"吾見新鬼大,故鬼小."

後漢書.陳寵傳"先是洛縣城南,每陰雨,常有哭聲,聞於府中..."

楚辭.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澹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採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