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蹲著

聽著你講很久的光茫歷史

條理斯文裡有著很濃重的感歎、遺憾與憤怒

你試圖要把你軍人性格的堅強表現出來

也想把異國單槍匹馬開疆闢土的能耐展現出來

無奈啊！無奈

癌末了

你說你快死了

你又說：等著開刀腳傷好了…一切就好了

我說了很多話讓你信服與信任

否則你不會把最深的心事告訴我

可是我現在卻憂心到一點都不記得了

看著你無法真正面對疾病

與那驟失的親情與身份、位置

你仍在武裝與強忍著要堅強的自己

在你面對我時無奈的笑容

我就已經知道了

你說過，

如果生命不得不走到你不願面對的狀況時

你要如何自戕的方式

細數著

連那自戕的動作都比劃出來了

我真的懷疑

是否

我們都在心裡上準備好

面對疾病

或者

面對衰退

光鮮的前半生

無法陪伴我們走到人生的最後一哩路

那強悍的性格

與

榮枯的歷史

終究無法完全理解與接受

那疾病

與人性的

不安與詭譎

面對

癌細胞

壞骨頭

血液透析…

然後接受自己現在樣子的笑容

即便是無奈或僵硬

至少在心裡我們是接受了這不堪的情狀

我們是否在心裡上都準備好了

面對疾病

或者

無法改變的衰退

那僵直的硬膀子

硬挺挺地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