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人在廈門》之三十九 紅樓夢

坐落在廈門市湖里工業區一條僻靜道路上的「遠華電子有限公司」的大門內，矗立著一棟外牆貼著紅磁磚與藍色玻璃的七層樓建築。這棟不甚起眼的紅色建築，長久以來由於戒備森嚴與豪華轎車進出頻繁，因而引起當地居民的注意，並為她取了個美麗的名字－－「紅樓」。直到一九九九年四月，「廈門特大走私案」（又稱「遠華案」）爆發後，這棟外觀平凡而神秘的紅色建築，卻成為了改革開放二十年來，中國大陸官商勾結與官員貪污腐敗最具代表性的一個象徵。

二○○一年八月份，紅樓正式對外開放，這在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的銷魂窟頓時萬頭鑽動，許人都有興趣來看看大字不識幾個的老粗賴昌星如何利用這棟紅樓籠絡廈門的大小官員。

從資料上看，廈門遠華走私案走私貨值逾五百三十億元人民幣，還涉嫌套匯廿多億元人民幣。從已揭發的情況看，遠華走私案牽連極廣，因遠華案已受調查或拘捕的官員近二百名，廈門黨政領導幾乎是爛透了，中共高層震驚，鐵血總理朱鎔基決定「動搖國本」的掀翻了這場世紀弊案。

遠華案的主嫌叫賴昌星，據說充其量只會簽姓名，但這個現今仍流亡海外的大老粗卻有辦法隻手遮天，掀起廈門的滔天巨浪，說白了，就是酒、色、財、氣運用得宜而已。

二○○一年八月的某日下午，我挨著人潮，權充一個開眼界的土包子，進了這處銷金窟。紅樓的展覽簡介中指出，「紅樓是賴昌星密謀策劃走私犯罪活動和進行權錢交易的主要場所，是拉攏腐蝕幹部讓那些意志薄弱者蛻化變質的大染缸。」共有七層，號稱「一層一重天」。裡頭便是酒、色、財、氣的大本營，入得門來，銷魂而走。導覽的人說，賴某朋友是看交情，上得一層代表關係愈深，如到了七樓賴某的辦公室與會客廳，那便是手到財有、美女常陪左右。

說起紅樓美女，可大有來頭，據說是賴某從全國細挑來的四十多名佳麗，較之模特不差，比之明星也不為過，加上巨額的金錢誘惑，集體連動，一個個的官員都陷入了他的走私王國。遠華案因案被拘捕的有多少，上自福建省公安廳副廳長、、廈門市委副書記、副市長、公安局副局長、海關關長、銀行行長、海關調查局局長、海關副關長等等，據說連，前中央軍委副主席的兒子、中共政治局委員的妻子也都牽涉其中，反正是權貴盡出，搆不上邊的，顯然代表社會地位、金脈人脈不夠！

遠華案牽連之大，在「新中國」是絕無僅有。一位「的哥」說，「因為遠華弊案，廈門至少停滯發展了十年。公務員噤若寒蟬、動見得咎，做生意的，怕被牽連；以前紅樓裡頭一個掃廁所的月薪有八仟多，現在，簡直是神話？」這位老兄說得像個專家，眼中盡是嚮往。

任何光明城市都有陰暗的角落，遠華案的爆發相信是一種新中國經濟崛起的現象，而非絕無僅有。在台灣這種媒體高度自主，成天新聞輪著不斷的社會裡，尚且難免特權貪腐，何況是民主程度遠遠不足的中國。

公務員貪腐，自然人人深惡痛絕，但伴著貪腐的慾求，人人或許也都想有，因為如此，坐大了權貴的胃口，糟蹋了經濟自由，沈默的人民只能負手。看完了遠華的例子，想到了公務員的態度，國父的「公僕」理論，於今到底是種實現，還是只是空中閣樓？

「守得住清苦，耐得住寂寞，抗得住誘惑，管得住小節。」紅樓的展廳中不乏這類的警示標語，期勉每一位前往接受反腐敗教育的中共黨員與幹部，發揮「延安精神」抗拒外界的物質誘惑。然而，即使是以清廉著稱的新加坡政府，都必須採取「高薪養廉」的政策。對於現在一個月只領幾千塊人民幣大陸中高階官員而言，這樣的政治教育究竟還能發揮多少效果？是以，每天數萬人的參觀人潮，並沒讓紅樓的開放持續太久。因為立意在「做為中共黨員幹部的反面教材」，但更有「原來貪污也頂不錯」的效果，在各方的疑慮下，紅樓又關閉了，回到她原先的位置，塵封那段政商間不堪的腐朽。

遠華弊案後，廈門多了好多「爛尾樓」。賴某亡命天涯，市政府還得忙著善後，如今幾橦主要的建築物已陸續有了新買主，變身後的「遠華」，重啟另一段滂渤。

賴順昌這個大老粗顯然讀通曹雪芹的「紅樓夢」。「紅樓」重不在實體，而在「夢」字，「生命瞬間極盡繁華，到頭不過一掬細沙」，只是紅塵盡是凡人，豈能都解「紅樓夢」？

「貪污腐敗那裡都有，只要小心些，不要太囂張，小小的腐敗一下還是頂不錯的！」的哥說得口沬橫飛，彷似在為與賴順昌的失之交臂扼腕；黃昏的廈門街頭罩著一層薄紗，恰似一幢幢的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