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人在廈門》之三十七 在廈門過新年

農曆春節將屆，近六年來，每一年的春節都在廈門度過，所以有點資格來談談廈門過年的情形。

到廈門過年，在金門也漸漸蔚為一股風潮。常在渡船上，見到許多金門鄉親呼朋引伴的前往廈門過年，享受不一樣的異鄉新年情趣。近日在《廈門晚報》看到一則報導，說是春節期間在廈門住酒店的，有一個非常大的客群，是金門到大陸過春節的遊客，有的是把握漫長的春節假期，在廈門過完年後，再到北京、上海、武夷山、深圳、廣西、桂林、雲南等地旅遊。由見金門的「年」，顯然已經不能滿足部分鄉親們的需求。

在大陸過年，有一個非常特殊的狀況，就是全國電視聯播的「春節聯歡晚會」（入境隨俗的簡稱「春晚」）。「春晚」，有著悠久的歷史，如今更已成了大陸十數億人口除夕團圓飯時的「文化大餐」。說白了，這不過是個類似日本「紅白對抗」的除夕晚八點新春特別節目，內容更不脫傳播偉大的愛國思想，以及「祖國」的富麗壯盛，可就因其是中國一年一度製作最盛大，傳透率最強、收視率最高的節目，在商業廣告及利益的炒作下，便形成了這個特殊的新年文化。

春晚由中國中央電視台製播，全國五十三家電視台同步聯播，遙控器怎麼按，都是同樣的人頭，好在其精緻度是全年之最，身為觀眾，也不該覺得虧。很多台港陸藝人都以登上春晚表演為榮；台灣的歌手費翔二十年前，就是在春晚上以「冬天裡的一把火」，紅透大江南北，餘威至今未歇。就是因為這種可怕的普及率，大陸人民都極看重春晚的表現成果，許多藝人、導演，更是「成也春晚，敗也春晚」的最佳鐵證。據了解，今年的春晚節目特別加入了「票選致贈台灣大熊貓乳名」的主題，觀眾透過手機簡訊就可以投票，第一階段是網路票選，得票數最高的是統戰味道十足的「團團」、「圓圓」，其後則是道地台味的「志明」、「春嬌」。菀爾之餘，不禁想替「志明」、「春嬌」拉拉票，因為我們實在很難想像「團團」、「圓圓」有可能踏入台灣的國門。

做為全球十幾億華人除夕宴席上必不可少的文化大餐，「春晚」必然成為全世界收視率最高的節目。節目的收視率高，意味著高額的廣告收入。除去令人嘆為觀止的每秒四十萬元人民幣的常規廣告不談，在五個小時的晚會中，還時時雜有最時髦的「置入性行銷」廣告。舉凡酒桌上的產品、主持台前後的字幕、節目中的道具，甚至報時和賀詞，都可以看到廣告的影子。以去年的「春晚」為例：「太子奶」第一個祝賀全國人民幸福安康﹔「NCE手機」準確報時﹔在短劇演出中，「娃哈哈非常可樂」成了禮品﹔演員為了讓「蒙牛牛奶」露臉，矯情的舉到了身前晃五六次；桌上沒來由的擺了一排的「娃哈哈礦泉水」，還不忘提醒你再帶上一瓶﹔掃到觀眾席，清一色的「農夫山泉（礦泉水）」、「農夫果園（果汁）」，不時的提醒你，「我們在這裡！」。這種令人啞然失笑的置入性的行銷，顯然做得比台灣「新聞局」發包的還粗糙。所謂「大象無形、大器無聲」，「最不像廣告的廣告才是真正的廣告」，這點大陸中央電視台可得跟我們台灣中央政府多學學。

當然，春晚也不定是一枝獨秀。去年大陸最紅火的節目，應算是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這種類似台灣早期「五燈獎」的歌唱比賽節目，不但造就了一批「毒舌派」評審，更讓獲勝者紅遍全中國，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它的簡訊投票活動，硬是為電視台創造了數十億人民幣的營收。有傳媒將「超級女聲」視為大眾文化對樣板文化（以春晚為代表）的「反噬」，有趣的是，今年的春晚總導演就是「超級女聲」的製作人，到底是誰「吃」了誰，恐怕還說不定呢。

看煩了電視節目上街走走。廈門的除夕夜，街道會有一陣子的冷清，因為大部分的民工都返鄉過年去了，但這可不是常態，大年初一，約莫中午過後，人不知道忽然從那冒出來，到都是滿坑滿谷。真要比較金廈過年的不同，應讓就是「人」，而且是很多人。

大陸人多不稀奇，稀奇的是為什麼特愛往人多的地方擠。廈門有幾處規模很大的商場，從地下室算到五樓，總共不下數萬坪，可就是有辦法塞滿人頭。一般的日用商場，更可以用摩肩擦踵來形容，世界ＮＯ１的沃爾瑪商場，六十四處收銀台大排長龍，人塞得滿滿的，上千台購物車要在出口攔截才有得用，空氣污濁得令人想逃，可我們的大陸同胞就是樂此不疲。反觀風景點的狀況就好多了，人雖然也不少，但還能顯得一派悠閒，只是會多了不少「鄉下人」，吐痰、丟垃圾、高聲喧嘩樣樣都來，糟透的生活習性令人皺眉。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年的初三舉家到廈門大學走春，寒風裡，校園的湖畔圍著許多讀著書的學生，有的還塞著耳機看英文廣播雜誌，有的乾脆捧著英文字典背，還有的是圍成一圈，開著討論會；另外一排人龍，似乎在等著研究室或圖書館開門，想是學生家遠放棄了回家過年，卻一刻不忘刻苦向學。想想台灣有些大學旁遍佈的「網咖」，有的還連家像樣的書店都沒有，台灣、大陸的大學生質素及競爭力，能否一判高下？廈大那股悠閒的年節文風，在我腦裡久久裊繞不去。

當然，許多人到廈門過年，絕對不是為了享受它的悠閒，而是感受都市裡那股喧囂的和緩，和緩著強勁的生命力。

我常覺得，一個都市的生命力，在節慶時最能體現，不在車馬水龍，而在濃郁的生命力。廈門是個友善的商業城市，金門則是沈滯著悠閒的島鄉。有時在夢裡，我會構築一個理想的家園，它既有躍動的生命力，也有濃郁得化不開沈緩，只是我老搞不清那是夢中的金門，還是他日的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