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金門育嬰堂傳奇

清金門士紳林焜熿於「勸建金門育嬰堂序」中言：「孟夫子說：『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又說：『天下溺援之以道。』想是戰國時期，人心沈淪，故以危言聳論來救贖世人，豈料後世竟真陷此境。」清道光二十八年八月，金門縣丞李湘洲，金門鎮右營游擊鍾寶山與地方士紳林焜熿、薛師弼、蔡清漣等人在後浦縣丞署西肇建「育嬰堂」，至咸豐元年落成。

育嬰堂的建立和清初閩南地區的溺嬰（女）習俗有關。溺嬰是重男輕女下的產物，古昔金門土地貧瘠，生活困苦，家中出了女娃，便似多了「賠錢貨」，家境稍差者，往往將其溺斃，或棄之荒野任其自生自滅，最是殘忍不過。有鑑於此，當時的金門官紳集資捐輸，仿泉州制在金門也設立了育嬰堂，專事收容這些棄嬰。

金門育嬰堂還立有堂規，凡抱來女嬰者，須報名姓氏里居，有不欲人知者，則當書明姓氏八字繫於嬰側，好讓路人拾來育養；送來女嬰的人，並可因路途遠近而有不同的報酬；育嬰堂右側還設有「轉斗」，予羞於見人的父母使用。女嬰大多寄養在乳婦家，用以節省開支、杜貪防弊，每月初一、十五需將嬰兒抱驗，並發給工資，如有養育不好的，罰扣其工資。育嬰堂種種順應人性的設計，目的都在減少溺嬰事件的發生，並讓遭棄的嬰兒有最基本的生存條件。

溺女，不獨是金門才有，清代中葉以後，福建溺女之風尤熾。雖然官府大力倡建育嬰堂，致使溺殺女嬰的習俗獲得疏緩，不過育嬰堂女嬰的出路卻大有問題。當時最簡便的作法，便是早早媒說予人為媳，於是又造成童養媳風氣的盛行。

童養媳的風氣源於何時不可考，但在明代的史料中，卻出現過個別的例子。《明史》記載：「胡貴貞生時，父母欲不舉，其鄰曾嫗救之歸，與子天福同乳，欲俟其長而配焉。」胡貴貞便是一個典型的童養媳，但在明代這類的例子不多，反是在清代的福建，由於婚嫁開支過高，窮人家難以成婚，於是民間開始流行抱養童媳。當時金門育嬰堂的女嬰，乳養一、兩載後，大多送予人做童養媳。童養媳的制度，雖然對保全女嬰起了很大的作用，有時卻又是女嬰刼難的另一開始。童養媳遇到好人家便罷，一般則因為社會地位低，往往淪為家庭的奴隸與生育的工具，這對從死亡邊沿重生的女子而言，真也不知是福、是禍！

造成童養媳盛行的另一主因，是厚嫁之風。當時誰家女兒的嫁妝最多，誰就最有體面。且女家需索的媒聘往往不顧慮男方的實質經濟狀況，直到了「非家資殷富者莫辦」的境地。窮苦人家為保後嗣不斷，抱養童媳便成了最好的辦法，何況，童養媳還能直接增加家庭的勞動力，最是經濟不過。自從厚嫁的風俗盛行後，女孩從「賠錢貨」變成了「賺錢貨」，就較少人溺嬰了。

前人以溺嬰做為節制人口的方法，於今聞來簡直匪夷所思。金門育嬰堂標示著人道主義的覺醒，更是金門最早較具規模的福利事業，其與童養媳、高媒聘之間的連動，更深深的影響近代金門的家庭結構與社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