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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6/21 11:00:36瀏覽293|回應0|推薦3 | |
生命裡的一天 人的一生由許許多多的日子組成,每一天應該做些什麼?雖然不一定全由人意,但到底在因時、因地制宜下,總會有個譜,如果我說我生命裡的其中一天是為了洗澡而過,相信很多人會感到不解而疑惑! 話說民國七十六年八月我入伍服役,服役,對一個毛大的孩子而言,是一個全然的新體驗,說是害怕,其實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在入伍前,我和同窗們已經看過了N遍的「報告班長」,但我們總認為那些灑狗血的情節是言過其實,巧的是那梯的入伍的新兵裡,有許多的金門同窗,大家俱是犯了「仕途不如意」,所以在軍營見面的毛病,細數一下,全連竟有三分之一强,「金門幫」儼然成型,仗著人多勢眾,而且來自戰地的名頭,部隊裡的長官們俱多禮遇有佳,不致造次,所以日子過得雖然緊張,身體雖然備受煎熬,卻也大致如意! 新訓的日子就在饅頭的夾伴裡一天一天的捱著,雖然當新兵的日子不致像電影裡的身處煉獄,可也有一件事十足令人吃不消,那就是營區始終缺水,缺水的原因是因為營外的抽水馬達年久失修,偏又這營區位在鳥「生」很多蛋的山裡,離最近的水井也有數 當然,機會總會有的,營長來新兵連視察,這個瘦得像竹竿,尊容像泥鰍的營長,也真是性如其貌般的滑溜,一張嘴就是:「營長也好幾天沒洗澡,跟弟兄們同甘共苦,同志們要共體時艱::。」之類的渾話,孰不知廚房每晚都把用餘的水推進了營長的寢室,那一套官話看來像安慰自己良心的居多,待他話頭一停,我們推舉的英雄,在眾人的慫恿下,顫顫然的舉起手,當然,這個時節,我是不會爭做英雄的,「英雄」說穿了只是抽大頭中招的倒楣鬼! 只見那位仁兄用著微顫的語調,洪亮的說道:「報告營長,新兵戰士○○○代表弟兄們請求外出沐浴!」此話一出,但見班、排、連長的眉頭一剎時都皺到了一塊,眼巴巴的看著營長的回應,當然不意外的又是一篇官話。 「營長了解各位弟兄的處境,但是革命軍人就要有不怕死、不怕難的決心和勇氣,我們要:::」 這話匣子一開足足嘮扯了一個多鐘頭,他老兄不口渴,我們身上悄然分泌的結晶鹽可又增加了些許,這漫漫長夜更難過了!慢慢的隊伍裡開始有了鼓燥的跡像,奇得是一向負責擔任橫眉豎眼,暴雷嘶吼的班排長們,並不像往常那樣的立馬發難,看來他們也指望我們這群菜鳥幫他們爭福利!在得到了默許之下,大伙們愈發的放肆,甚至根本就不睬營長提高聲調的訓斥,就在這時冷不防的出現了一個響亮的聲音:「我們要洗澡!」 在話音稍落,全場驟靜的同時,我才驚覺那話竟是出自我口,這一驚非同小可,想是我背後放炮的天性,偏選在此刻自然流露之故! 就在營長吶喊的「誰::」裡,「我們要洗澡!」的音洪剎間的將它淹沒,一波一波本來不甚搭調的音浪,逐漸歸於一統,不可遏止,最後竟連負責出來演「橫眉豎眼,暴雷嘶吼」的班排長竟也背對著營長小聲附和::。 營長的臉一下變成了豬肝,咧著嘴不顧形象的在那咆哮著大略是什麼造反、兵變、叛亂、槍斃::之類的話!但此情此景,不跟著喊的是孫子,誰還搭理他說些什麼?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當兒,一輛吉甫車鬼祟似地立定在操場前,一個高挺的官兒出現在車旁,在昏黃的燈光下,隱約看到肩頭一顆閃亮的星星,營長回頭一瞅,魂都飛了,想必就差尿失禁了! 之後的場面,便是萬民崇仰般的寂靜,與師長諄諄的訓示及營長蟻附般的答應。當晚,我們便排好了分批外出洗澡的班表,當然帶隊的是暗中出力的班長,這下可是皆大歡喜一夜好眠,要睡不著覺的應該是那個倒楣的營長,頭一次風光視察就踫上菜鳥造反,更倒楣的是偏又被一個月出現不了一次的師長撞見,雷劈電擊都沒這麼準! 當太陽探出可愛的笑臉,身為第一批受惠者的我們,已經雀躍的整裝待發。從沒感受過大白天洗澡是這麼爽快的一件事,之所以要求從白天輪起,是因為怕夜長夢多,日久生變,而且十多天的藏污納垢,已足夠讓我們搓出一年份的「濟公牌」仙丹,實不容得我們再遲疑半刻!就在我們興沖沖的當兒,我們方得知昨晚那個「鵪鶉」營長來預留了一手險招,就是把所有的車輛都派出了,更卑鄙的是威脅山下的店家不許應允我們叫車,這段二十幾公里的山路如何讓人消受?這時又由排長捎來營長的命令:體恤弟兄們辛苦,放一天的洗澡假,輪流外出,要有班長帶隊! 大家竊議了一會,決定放手一搏,怎樣也不能輸這個臉面,班長雖面有難色,在眾怒難犯下也只好苟同,於是我們決意|靠雙腿去洗澡!二十多公里的山路走下來,可走得到了近午,再轉車到市區找旅館洗澡,吃個飯,閒磕牙幾句,不覺已快到了收假時分,正當眾人陶醉在通體舒暢,快適如意的當兒,不知那個殺千刀的,提議大夥翻翻口袋湊車錢,不翻則已,這一翻又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們幾個搜括阮囊竟然湊不齊回營的「銅子」!那會大家又都沒提款卡傍身,可隨身支援「失血」,一個月兩三仟塊的月俸,只夠我們吃泡麵;而且,重點是我們根本想不到當兵還要花大錢|洗澡!這會又得連歇帶喘的走回去了,約莫走一小段,我們革命得來的香浴,又換回了滿身臭汗,大夥面面相覷,啞然失笑,我們竟會花一天的時間步行去洗澡,然後,這一天的始末卻都是臭汗淋漓,真是不知從何說起! 約莫走了大半路程,總算天見猶憐,攔到了部小貨卡順道把我們送回了營區!不意外的,迎接我們的是那個等著看笑話的泥鰍營長,至今我猶記得他那幅尖嘴、滑溜的可恨的模樣,但人在屋簷下,夫復奈何,大夥只好隱忍到就寢時,集體問候他親戚「安好」,以稍解心中鬱結! 後來,泥鰍營長真又倒楣了,不知是誰在師部參了他一本,沒幾日就調離了,一時間營區耳語不停,紛擾不斷,只是幹部們再見到我們這批「金門幫」時,口氣多了份和緩,甚至還感受到了些許拍馬屁的感覺,有了幹部們的「加持」與禮遇,日子當然過得更加自在,此刻我們才了解什麼叫做造反有「禮」。只是直到我們離開營區時,再也無緣見到被我們造反的營長那幅倒楣的尊容! ※※※ 時至今日,每當看到報上的停水公告,我總會如臨大敵,備齊大小桶子儲水應變,就連日常沖馬桶、燒花,也堅持要善用拖地水或洗米水,老婆因此笑我窮酸得可以,但她那曉得,我的生命裡可有一天,只為了|有水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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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