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現實之後，我越來越能理解一句話的重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以前我聽到這句話時，心裡總有些排斥，它像是在替自私找理由，也像是在說這個世界只屬於精於算計的人，但隨著經歷越來越多，我才慢慢明白，這句話真正提醒的，不是要人成為自私的人，而是要人活得清醒。

最近在新工作中，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體會，新任主管時常在工作上找我的「問題」，有時是流程上的小細節，有時是溝通方式的差異，更多時候，是把他自己的錯誤，包裝成「在提醒我」。一開始，我很認真地面對，也真心相信是自己不夠周全，我解釋、修正、調整，試著照對方的方式去做，只希望事情能順利、關係能和諧。我告訴自己，也許是我不夠細心，也許是需要磨合，只要把事情做好，誤會總會解開。但奇怪的是，不論我怎麼改，狀況始終沒有真正改善，問題只是換了形式出現，卻從未消失，我開始感到困惑，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那麼差？還是哪裡沒做到位？

直到有一天，我的主管跟我分享了一個他自己的故事。他說，曾經有一次，他的主管把他和同組的兩位夥伴叫進會議室，桌上放著三個紅包袋。主管說：「這是你們的獎金，你們點一下。」當時的他，沒有打開紅包點錢，而是直接收下，向主管致意後離開，反倒是另外兩位夥伴，聽從指示，把紅包裡的現金拿出來一一清點。後來，那位發獎金的主管，單獨把他叫回會議室，問他：「你為什麼不點錢？」他回答得很直接：「因為我信任你。」沒想到，主管卻嚴肅地告訴他：「你做錯了，你應該跟其他人一樣，在現場點清楚。」接著，主管問了他一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你有沒有想過，當你不點，而其他人點了，這樣是不是在打別人的臉？別人不會覺得你是信任我，只會覺得自己顯得多疑、不夠大方，你不是故意的，但你卻無意中製造了敵人。」

故事聽到這，我看著主管的眼睛，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原來，我在新工作中遇到的狀況，並不全然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而是——我的某些無心之舉，讓對方感到難堪或被比較了。

或許是我太順手完成事情，或許是我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在意，或許只是我的態度、表現，剛好踩到了他內心的敏感點。讓對方感覺自己被比較、被否定、被凸顯不足，我雖沒有想要冒犯，卻在不知不覺中，站到了讓人不舒服的位置，而對方選擇的回應方式，不是溝通，而是挑剔與轉嫁。

原來，人與人之間，從來不只是在處理事情，更是在處理感受。那一刻，我對「人不為己」有了新的理解，不為自己設想、不保護自己，有時並不是善良，而是一種不自覺的天真。當我一味配合、一再退讓，反而讓對方更有空間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當我急著證明自己沒有惡意，卻忽略了對方真正的不安，其實只是在消耗自己。我終於知道，這不完全是「工作問題」，而是人性問題。人不為己，真的會不安，當一個人感受到威脅時，就會開始防衛；當防衛升高，就容易把錯推給別人，來保護自己。而我能做的，不是繼續證明清白，也不是一味迎合，而是學會——保護自己。

開始學著在心裡多留一層覺察。不是每個指正都需要全盤接受，不是每個「提醒」都值得自責檢討，有些時候，問題不在事情本身，而在人與人之間的比較、位置與自尊，我學著保留距離、保留判斷，也保留尊重。同時，我也提醒自己，善待他人並不是毫無分寸，真正的善待，是理解人性的不安，卻不為此犧牲自己；是保持尊重，但不失去立場；是清醒地活在現實裡，而不是天真地期待所有人都會理解你的用心。我想，真正成熟的善良，是在理解人性之後，仍然選擇不傷人，但也不再傷己。

「人不為己」，是提醒我要站穩；「善待他人」，是提醒我不要走偏。這一次的經驗，在現實的磨練裡，我慢慢學會這兩者並不衝突。能為自己守住界線。這大概就是我在這段經歷中，最重要的收穫。

主公稱謂：觀世音菩薩

心得撰寫人：葉老師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