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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3 10:46:04瀏覽706|回應3|推薦44 | |
| 我是大房生的小孩,獨生女。
九歲之前,媽媽沒有再生下誰,但爸爸一直想要一個男孩。雖然我是他寵愛的,可他還是覺得,是不是該要有一個男孩。於是有了二媽,我十一歲時又來了小媽。因為,只有小媽如他所願地生了男孩。我不知道我們家算不算望族,但能一口氣買三間併排四層樓的透天厝,我爸爸算是厲害的,對吧? 記憶中,她們雖然比鄰而居,卻彼此不串門,這種關係比陌生人還陌生。爸爸一個禮拜會分日與我媽和她們住,但媽媽不會因為多分一天而開心。我那時候看不懂,只覺得大人的世界非常奇怪,陌生於我學校所學。 可我們小孩就不一樣了,會打打鬧鬧玩在一起。玩具換來換去,在三間透天厝跑來跑去。我那時候很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我可以同時擁有三個家。但媽媽不喜歡我跟他們攪和,警惕我說:尤其小媽那裡少去!我說:那兩歲的弟弟,抱在懷裡的身體奶香奶香的,軟聲叫我姐姐的時候好可愛。媽媽卻生氣地再說:等分財產的時候,就不可愛了!喔……我那時候不懂「財產」是什麼意思,只覺得說這話的媽媽很嚴肅,像給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人。 每一年只有除夕圍爐的那一天,務必在我家完成,是爸爸的規定。我們沒有一起出去的時候,這是媽媽對爸爸的固執。我不知道她在堅持什麼,不都是一家人嗎?我小時候真的是這樣想。 雖然我也不跟她們親,但我們小孩聚在一起時,我會很開心。因為我是姐姐,可以發號施令。我就像一個掌握一切的孩子王,有三個小小兵,玩得不亦樂乎。那時候我會覺得,大人的世界再亂,好像也不會影響我們。 直到有一次,我從二媽家哭著跑回家,為了一雙拖鞋。 那種哭不是小聲的,是一路嚎啕哭著回家的那種,腳底還有點發熱,像是被全世界趕出來一樣。媽媽看見我滿身是汗頭髮黏在臉上,第一句就是問:怎麼了?我說:二媽說我的拖鞋是她的,這明明是爸爸買給我的。我吸吸鼻子再說:她不准我穿回家,所以我就光腳回來了。 爸爸沒有及時回家,只在Line回媽媽的埋怨:一雙拖鞋而已,妳有必要鬧成這樣嗎!等我晚上回家。原來是爸爸看拖鞋好看,買了三雙。我、二媽、小媽各一雙,我媽媽沒有。 我第一次知道「沒有」可以這麼明顯。 二媽那時候,是被爸爸手機喚來我家時,她只冷哼一聲:一雙拖鞋而已,怎麼了!而且樣式一樣,搞這一齣,興師問罪呀!她講得雲淡風輕,好像這件事本來就不該有人哭,但她沒有說的是,我是被讓她不准穿拖鞋命我回家的人。媽媽知道她沒有的時候,更氣。媽媽加油添醋地說我腳底因此受傷流血了。其實我沒有,只是光腳跑回來的時候有點熱、有點痛,但沒有傷。 那晚爸爸分配在我家。 我跑去書房找爸爸,誠實跟他說:我腳底沒有受傷沒有流血,但是我被二媽要我光腳回家的心有些難過。我認為,媽媽也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只買三雙,媽媽沒有。爸爸嘆了口氣,說:我承認,對你媽媽我有疏失,可是大人某些事妳還小,不需懂。 我讀不出他吸煙沉思時的情緒,但一根接著一根。我說:你不在家時,我常看見媽媽掉眼淚。爸爸回我:知道了。就這樣?沒有解釋。那之後,我被媽媽禁足,不允許我再到她們家。但我們還是隔著巷子,隔著三間透天厝存在著。我們小孩子偶爾還是會在外面遇到,只是我開始慢慢不能自由走過去了。 長大之後,我還是會去她們家,只是變得小心。像是在看一條以前可以隨便走、現在要先看臉色的路。大一之後,拖鞋這件事不是忘記,是記得了也不知道要怎麼說。爸爸還是一樣分配時間,媽媽也還是一樣過日子。爸爸開始用我以及媽媽的名義購置了許多房產。 我沒有特別感覺。 但媽媽的笑意,竟逐日展開笑顏。有時候我會想,那些房子是不是一種補償。不是愛的補償,比較像是讓日子不要太難看的方式。至少,讓媽媽有底氣一點。讓她在這個家裡,看起來沒有輸得那麼明顯。覺得她好像比以前安靜了好多,笑容裡卻多了一層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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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