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了濤聲的長歌

摘自1969同名舊作

同事們早想到頭城海濱去旅行
時間老湊不到一塊兒
聽說我要離開才下決心撥冗前往
在我去國之前安排一個別緻的歡送會

同事裡面﹐有剛從大學畢業的
也有十年前畢業的
但都年輕﹑都活潑﹑都唱做俱佳笑料滿腹

頭城海濱的荒徑﹑石屋﹐純樸清幽
半塊月亮﹐透過雲﹑透過松梢﹑透過紗窗
大家要我看看中國月亮
他們說﹐這是嫦娥住的那個
不是太空人征服的那個

趁著濛濛月色
有人提議到沙灘去
天氣好﹐濤聲本來不響﹐
但是海灘太長﹑太遼闊﹐夜也太靜
浪花翻滾著撲向沙灘
人聲就浸沒在濤聲裡了

沙上沒有石子﹑沒有貝殼﹐好平﹑又軟又舒服
我們圍成一圈坐下
也不知你一支我一支地唱了多少歌
七嘴八舌地說了多少話

還是楚光唱的春雨
短短的﹑清清的﹑好詩意﹑好脫俗
大家一下子全愛上了這支春雨
卻又不再有人試著去唱
因為楚光唱得太好﹐
讓人只想聽這一遍﹐歌聲就永遠飄在心頭
不忍拂亂

通常歡送同事出國﹐都是在餐館吃喝一頓
卻為了我﹐在冬天跑到頭城海邊
盤坐在沙灘上﹐談著唱著﹐忘了世俗歲月

他們知道﹐我以後再難遇到這樣知心的一群﹐
共渡這樣迷人的晚上
我也知道﹐他們再難有此豪興
浩浩蕩蕩擠車到頭城來

我不忍沉默﹐卻凝思在沉默裡﹐
當潮來的時候﹐沙灘上的足跡就會被捲去
只是那浸了濤聲的長歌﹐
卻在心頭﹐
永遠拂不去!

--原文收入[大豆田裡放風箏]散文集
  

那些朋友﹐又到機場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