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偽銘器《保員簋》考偽
於1991年出現於香港的《保員簋》由張光裕引介於《考古》1991年7期面世,並收入其《雪齋學術論文二集》(2004),但《保員簋》銘文實偽於今人之器,其偽何在?先看其銘文:
『唯王既燎,厥伐東夷,在十又一月,公返自周。己卯,公在○,保員邐,屖公賜保員金車,曰:用事。施於寶簋,用饗公逆造使。』
其實此作偽者有參考了《縣改簋》裡的“伯屖父”及“[阝彖]于”,只要了解周之各項祭禮即知此偽銘之偽的重要所在:
(一)弄錯了所謂“燎”祭的行使時機。在西周,所謂”燎”祭是以柴火燔燒祭物以祭的方式,乃是慶祝戰爭勝利,包括獻俘之內的完全一套祭禮,如周初《小盂鼎》講勝利報功後『入燎周廟』,《漢書‧律歷志》所引《武成》『惟四月既旁生霸,粵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廟。』或《逸周書‧世俘》講『維四月旣旁生霸、越六日庚戌、武王朝至、燎于周廟。』都是講功成而燎祭於祖廟。但偽銘器作偽者因為不明燎祭應行於功成,而寫出師前行燎祭,編成了“唯王既燎,厥伐東夷”(周王完成了燎祭,於是出師伐東夷)語句,於是就漏偽饀了。
(二)“施于寶簋”,作器不用“作”而用“施”,立刻顯偽。按,此偽銘的作者,其“施”字的金文,作“[阝彖] ,乃抄襲自偽銘器的《縣改簋》(縣妃簋,稽伯彝,縣伯彝,娼妃彝,《集成》4269)的『肄敢[阝彖]于彝』,該銘文云:
『唯十又二月既望,辰在千午,伯屖父休于縣妃,曰:[虘又],乃任縣伯室,賜汝婦爵,[戈卂]之戈琱玉璜○,縣妃敏揚伯屖父休曰:休伯[四大][工工+皿]卹縣伯室,賜君我唯賜壽,我不能不眔縣伯萬年保肄,敢[阝彖](施)于彝曰,其自今日孫孫子子毋敢忘伯休。』
按,《縣改簋》也因用“施”,而未用“作”字喻作器而乃昔人偽銘器,而今人偽造《保員簋》時,還去抄《縣改簋》的偽銘,偽上加偽!
(三)抄《縣改簋》裡的偽人物“伯屖父”改為銘文裡的“屖公”,乃抄偽銘器《縣改簋》來改編,又現一偽徵。
(四)有關賞賜物乃“金車”。所謂“金車”乃木車上飾以青銅裝飾之車,乃指周天子或諸侯或貴族的卿大夫所用的四馬之車。若是貴族,尤其像銘文裡出現受賞的諸侯或貴族或王室受王命出使或辨事者,一律都有辨事用的四馬之車,像是《詩經‧小雅‧四牡》裡講為王室辨公出差的王室人員,也是使用四馬的馬車出行。即知此一“金車”應不必周王賞之,因為貴族以其身份本就有其與身份匹配的金車了,除非從士人提拔,不過,西周嚴格封建制無此機會,故周王賞賜物必無“金車”,因為每位有身份的貴族都已有金車或配給公務“用事”用的金車了,但因使被冊命賞賜者的職務求彰顯這份榮耀,只是會賞賜金車及四馬上的各項裝飾物,所以所有凡銘文裡有賞“金車”的,如果不是周天子,更加不可能,因為金車是身份象徵,能配給金車的只有出自周天子,更不要談此《保員簋》裡偽造一個王畿貴族“屖公”來賞保員“金車”,更加露偽了。
同時,在所有的銘文裡,凡是賞賜物裡有“金車”的,無一例外,都是偽銘文,從最早的北宋人所偽造的“王年月偽器”兼“夙夕偽器”的《牧簋》裡假造的『賜汝秬卥一卣、金車』起,後續偽銘文陸續抄《牧簋》偽銘裡的“金車”當賞賜物的,像“夙夕偽器”《毛公鼎》、《獻簋》、《小臣宅簋》《同卣》《录伯[冬戈]簋》《吳方彝蓋》《三年師兌簋》,這些都是偽銘器裡,都有抄來的賞賜物“金車”出現,自呈其偽。此吾人另文析之。
(四)結語
如上所證,1991年被張光裕出面介紹於世的《保員簋》實乃當日不肖學人偽造的偽銘器,但因學識不及,而銘文偽意盎然而遭揭發,也算多行不義的下場了。(202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