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離1983年我初到美國已有六年，美國總統已由雷根變成老布希。1989正是天安門事件年，那一年柏林圍牆倒塌。1990年美國發動第一次海灣戰爭，短短數月，美軍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打得伊拉克潰不成軍。1991年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美國成世界唯一超級強權。

那幾年世界風起雲湧，美國國力如日正當中，日本被廣場協議壓制，東西德剛統一，俄羅斯仍未站穩腳步，中國仍在摸著石子過河。

1990年我回台灣度假，那時中華商場還沒拆。為了練太極劍，我特地到中華商場買一把劍，也順便買幾卷卡式音樂帶。當時最常聽到的流行歌曲是陳淑樺的「滾滾紅塵」，林憶蓮的「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和趙傳的「我是一隻小小鳥」。那個年代，黑膠唱片已被淘汰，卡式帶是主流，CD 算是新潮流。個人電腦出來不到十年，手機還未普及，國際網路才剛出現。現在想起，當年沒有網路、手機和筆記型電腦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但好像日子也照樣能過。人如果不知道某一種物件的存在，對那物件就不會有任何欲望。一但擁有過和習慣使用那物件，那就再也不能沒有。如我現在，沒帶手機就不敢出門，一天沒上網或使用電腦就渾身不對勁。

小學時我在小鎮生活，是隻頑皮的小小鳥。初、高中時是隻青春小鳥。在台北，趁上學之便，先在長春路和松江路一帶晃，後在南海路、植物園、西門町和中華路逛。有時會出沒於新公園、重慶南路、台北車站甚至北一女中附近。大學時南下桃園住校，又過了幾年樸素的鄉下生活。大學畢業後，前途茫茫不知要幹哪一行，只能先服完兵役再說。當完兵後，對未來的生涯規劃只能學老共，也搞摸石子過河，一直到唸研究所時才找到人生志業的方向。

很快，青春小鳥成了壯年小鳥。美國是青壯年的戰場，龍戰于野，其血玄黃。在美國待了多年，特別是在小布希執政後，感覺美國變得窮兵黷武，不再如雷根時代可愛。同時中美關係敵對化，台灣結束兩蔣強人時代，國民黨內耗嚴重，所謂「黨外」已茁壯成為當今掌權的民進黨。美國不再可愛，但台灣也不再淳樸。

我再到新公園也就是已被改名為228公園的附近出沒。那省立博物館已成了國立博物館。公園內的老火車頭，博物館前的一對銅牛以及公園號酸梅湯總能喚醒少年時的回憶。

過盡千帆，看盡冷暖，我終於成了一隻老小鳥，想要飛卻再也飛不高。

「每次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著。我懷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沒有變得更好？未來會怎樣究竟有誰會知道？」

三十五年轉眼即逝，當年聽的歌現在還在聽，只是小鳥已成了老鳥。時光不停留，不想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