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５）

反正两人行李很少，老太太只有當初９１１急救的人員由她汽車中找出來的一亇大皮包，林永發也只有一亇大書包，一名療養院的護士，過來將老太太的輪椅推到大门外出租汽車的旁邊，跟在後面的林永發將兩人的两亇包放進出租車後座。

這天天氣非常寒冷，老太太沒有外套，一出門就被冷風一吹，打了一個寒噤，林永發連忙打開自已的外套的前襟，包住老太太，然後一把將她抱起，將她安置在前座，自已也鑽了進後座二個包的旁邊，好在車內早己被暖氣燻得十分暖和了。

「嘿，天氣雖然冷，街上太陽卻很大，所以行人這麼多，好熱鬧呀！」林永發坐在出租汽車裡，两眼一直朝窗外看，用手指指點點，非常興奮。

「怎麼，你不是天天坐車嗎？都不經過大街嗎？」老太太自已也忙著由車窗內朝外面看。

「我坐的校車、公車都是大車，出租車是小車，坐在小車上看街景與大車上看的是不同的。」林永發笑嘻嘻地答道。

「妳媽媽呢，她不開車嗎？」老太太問。

「媽媽不開汽車，她說開車花錢，又不容易有男朋友，男人都喜歡替女人服務，所以她都是由男朋友接送她上班或回家。」林永發仍然一面說，一面朝外面張望。

鄭老太太不作聲了，她自已平常開一輛二手車，是向跳蚤市場上的外國攤販朋友處花了一仟二百元美金買來的，也很少用出租汽車來代步，可是，現在双腿暫時是不能行動的了，以後還能自己開車嗎？她心裡開始憂愁起來。

醫院的社會服務工作人員唐姆本來建議她購買一輛輪椅，後來又考慮到像她這种很有康復希望的病人，還是暫時向醫藥器材公司租貸一輛為宜，免得變得依賴輪椅的 “輪椅族＂，總而言之，醫藥保險付百分之八＋，自已只需付百分之廾的費用，所以付費方面，病人總是負擔得起的。唐姆替她辦了一個掛在脖子上的緊急按鈕，一直通到急救中心，以防一人在家中有什麼意外。她也向復健中心簽雇了女復健師卡洛每週二、四兩天到家中來作復健，如此不但對健康有好處，而且這兩天好心的卡洛到家中來幫她作復健運動，一定可以抱老太太上下床，幫她一些小忙，反正國家健康保險負擔百分之八十，自己只出百分之二十復健的費用。另外，唐姆也答應過替她找義工，每天到她家去照顧一、二小時，可是義工是義務工作不收費用的，全憑人家自願，以後生活如何自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阿嬤妳看，這家麥當勞的招牌好小呀，阿嬤，妳喜歡吃麥當勞的漢堡飽嗎？還有他們的炸薯條，真是又香又好吃呀！」好吃的林永發說得眼睛都發亮了，可見他眞是亇好吃的小孩子。

「這家麥當勞在市中心，人家不許他們做太大太搶眼的招牌，別家店也要做生意啊。」鄭老太太笑著解釋，她年紀大了，吃這些東西不容易消化，加以這些速食看起來便宜，但加上薯條、飲料，仍然要花上好幾塊錢，老太太向來節省，當然從來不曾為了自已花錢買過這些食物。

「沿河街三百九十八號，是這裡嗎？」出租汽車的外國司機一直悶聲不響地開著車，這時突然發出聲音來。

「對，就是這家，你可以將汽車開進車道。」鄭老太太改用英語回答，她已經移民到美國這麼多年了，實用英語多多少少也會說一些。

「車費四十五元。」司機說。

「四十五元？」這麼貴！老太太嚇了一跳。在淡季的時候，跳蚤市場做一天生意也不見得賺得比這亇多，不過她還是由皮包中數了四十五元美金給這司機。

老太太根本不知道坐計程車還要給小費，所以沒有想到這件事，小朋友林永發當然更不知道，他一推開車門就跳出了汽車。

「先把大门開了罷。」鄭老太太由大皮包中找到房子大门的鎖匙，交給她的小朋友。

林永發先將大门打開，然後將老太太抱進大门．

白人司機張了張口，想問她要小費，不過他怕要了小費，老太太可能請他另外做些什麼事情，這一老一少，還是少惹為妙，就急急將後座的兩亇袋子提到大門口，忙忙將車子開走了，他還要趕著去做別的生意。

「哇塞，阿嬤，妳真是亇有錢人，房子這麼大，車道上停的那輛汽車也那麼大，坐一趟出租汽車就花了四十五元！」林永發將两人的两亇大包由门外抬進來，大聲嚷道。

「噯呀，屋內這麼冷，林永發，你去客廳的走道上看看，暖氣倒底設在幾度，房內怎麼這樣寒冷？」老太太大聲喊了起來。

「阿嬤，表上指著六＋度。」林永發連忙奔過去看溫度計。

「是嗎？麻煩你將溫度計調高到七十五度好嗎？」老太太說，想起來了，中風那天的清晨，她要搶早到跳蚤市場做生意，又覺得自己一天都不在家，為了省那暖氣的油錢，特地將溫度調低到六十度的，現在，自從她進了一趟醫院，對於錢財的看法，已經大大地改變了很多。

「咦，妳真的一人住，怎麽一張親人照片也沒有？」林永發四面張望。

「當然一個人住，除了你這位小朋友，我沒有任何親人。」老太太斬丁截鉄地回答。

「喂，林永發，你要喝什麼嗎？」老太太問。

「妳的冰箱內有可口可樂嗎？」林永發反問。

可口可樂？數年前以為外孫、外孫女喜歡喝，曾經一買就是二打，不過他們已經好幾年不來了，冰箱當然沒有這種飲料。

「永發小朋友，你肚子餓嗎？」老太太打開冰箱一看，裡面除了幾罐玉米及碗豆之外，什麼也沒有。

「阿嬤，妳餓了嗎？」林永發大概真的餓了，他大聲地嚥了幾口口水。

老太太突然靈機一動。

「永發，上次聽你說你己經十六歲半，会開車了嗎？」鄭老太太滿懷希望地問，因為在美國的孩子，一到十六歲，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忙著去考駕駛執照。

「當然會！」林永發大聲地回答。

「那麼說，你是有駕駛執照的啦？」老太太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我巳經筆試通過，擁有學習執照，不過還沒有可以開車的正式駕駛執照。」林永發老老實實地回答。

「剛才你怎麼說你会開車呢？」老太太問。

「我是會開車的呀，我向媽媽的新男友借車開到路上去，他當然不好意思不借，所以開了很多次，開車很有經驗了！只是還沒有正式考過路試，所以還沒有正式駕駛執照。」林永發老老實實地說。

「那就太好了，你有學習執照，只要有一名有正式執照的人坐在身邊，當作指導，這樣開車上路就算合法了！現在，我有正式駕駛執照，坐在你身边，我們倆人同坐一車，不就行了嗎？」老太太非常高興。

林永發一聽，高興得跳了起來；「好極啦，我們現在就開車出去。」林永發興得忘了肚子餓。

「開車到那裡去？你不是肚子餓了嗎？我們開車去麥當勞怎麼樣？我們到郊外那家，不要去市中心那家，郊外那家的停車場比較寬大。」鄭老太太笑著說，將車子停在寬大的停車場比停在狹小的停車場安全得多。

「妳的汽車鑰匙在那裡？我抱你上車罷。」有車開又有得吃，小傢伙更是興高采烈。

一老一少两人笑亇不停，高興到極點。

「我很喜歡開車，可惜我家沒有車。」林永發一面開車，一面有點遺憾地說。

兩人一人買了一個漢堡，老朋友要了一小袋薯條，小朋友要了一大袋薯條，不過老太太只吃了幾根薯條，半亇漢堡飽，其他的都吃進小朋友的肚子去了。

「阿嬤，妳果然是有錢人，捨得花錢到麥當勞去吃漢堡飽。」小朋友吃得笑逐顏開。

两位好朋友興高釆烈地開車回到老朋友家，租貸輪椅公司的運貨車己經停在門口，唐姆替鄭老太太租了一輛比較輕巧的輪椅，結構与在療養院用的那輛差不多，機關按鈕也是老太太用慣了的。運貨員與林永發兩人合力將輪椅由貨車內抬進房中，小朋友將老太太抱進推輪椅中，送貨員等老太太簽完名，將貨輕開走了。

老太太坐進輪椅之後，二人才發現輪椅只能在一樓客廳內活動，老太太家的主、副臥室等都在樓上，除了將上樓的扶梯全部改換成堅固可以承載特製滑椅的的扶手外，老太太是無法自行上下的，所以老太太只能暫時住在樓下的小客房中。

小朋友將老朋友連人帶椅推到樓下客房內，再將她抱到小客床上，仔細地把輪椅推到床邊，電視遙控器放在床頭桌上。

「阿嬤，我回家去了。」小朋友找到了他的大書包，大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