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成立貝里沙醫療中心

「呀！太好了，千山萬水，在地球上兜繞過大圈子之後，全家人終於又團圓了！」余奶奶太高興了。
  「是啊, 家裡有了醫師師和藥劑師，全家人都不怕生病，可以跟閻王爺造反了！」老先生余幸福大聲喊了起來,引得全桌轟堂大笑。
  余京生開車帶愛台去洛杉磯的貝里沙大道的私人小兒科診所面試工作，王強生坐在汽車後座上。

  在車子快要開到愛台將來工作的診所的地方的两條街外有一所圍著美麗白色欄杆的‘貝里沙幼兒院’，旁邊有一大片空地。
  只見幼兒院遊樂場裡的沙地上，有幾位年輕的老師帶了幼兒們有的在盪鞦韆，有的在滑滑梯還有一些在坐翹翹板，有裡面傳出來一陣陣老師和嬰兒們的笑聲。
  「強生，你看，這院裡的孩兒們多麼快樂！將來我們有了孩子，一定也要把他們送到這裡來玩耍！」愛台盯著這些孩子們看了很久，最後，她很感慨地對強生說。
  向來言聽計從的王強生順著愛台的眼光看去，聽見愛台說到‘我們有了孩子’，而且說的這麼自然，不由得心頭大跳，十二分動情地點了點頭，高聲回應道；「愛台，這個幼兒園的名字叫做‘貝里沙幼兒園’。」

  「這幼兒園的遊樂場真的什麼都有，難怪孩子們很喜歡，遊樂場外面還有一塊這麼大的空地，不知是不是屬於這幼兒園。」強生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據說這塊地的主人原先想建立一所小學的，可是發現在本區內有人捷足先登，比他們先在不遠處建了一所小學，所以此也地只好改建了這所幼兒園, 剩下不少空地。」坐在後座的余京生隨口回答道。
  「原來如此，其實這裡不但交通很方便，四周的環境也不錯, 難怪愛台喜歡。」王強生點著頭,下了一個結論。
  愛台到了這個診所面試之後，對它也非常喜歡，果然不久就來這裡行醫了。

  余家兩位老人家辛苦了一輩子, 現在能夠在美國全家團聚，簡直想不出能有比這個更好的歸宿了。

  對於余家人來說，住在台灣的這些年，亞熱帶台灣的美景，台灣的美食以及台灣的鄰居和朋友們的親切和溫暖，已經一輩子印在他們的心𥚃了。

   所以，到了美國之後，有美國朋友問他們從哪裡來的，他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深深根植在心底裡的話；「我們是由台灣到美國來打拼的中國人。」

  「愛台，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午飯，怎麼樣？」王強生由公寓打電話約余愛台, 用的是桌上座機, 1981年的時候他俩都還沒有手機。
  「明天？明天中午不行，我的主治醫師江浩然找我有事，要跟我面談。」愛台回答，她們這種年輕的實習醫師值班的時間長達36小時。
  「哼！虧他還是主治醫師，他難道不怕妳告他騷擾嗎？」王強生生氣了。
  「這些主治醫師平常都是超級忙碌的，哪裡有心情來騷擾我們這些實習醫師，只不過江浩然是單身，所以才有時間找我一起吃午飯，算了，反正我已經考上了醫師執照，決定要搬到加州洛杉磯去正式行醫，我們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吧！」愛台從小就已經習慣了被人家喜歡和追求，所以對主治醫師江浩然的表態從來不在乎。
  「那妳什麼時候下班，來我公寓吃我燒的晚餐吧！」王強生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明天六點鐘下班，咱們一同吃晚飯是不成問題的。」余愛台笑嘻嘻地說。
  第二天下午六點半，愛台飢腸轆轆地匆匆趕到王強生公寓按門鈴的時候，王強生匆匆奔過來應門，只聽見廚房裡的吹風機轟轟作響，雖然接連工作了36小時，愛台還是面帶笑容地站在門外。
  「鈴…！」正在此時，強生桌上的電話也響了起來，王強生又奔過去接電話，他氣急敗壞地壓低了聲音對著話筒說；「她來了，我要掛斷電話了，美麗小姐，下次妳最好少打電話到我的公寓，當我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找妳聯繫的！」

王強生急急忙忙地掛斷了桌上電話。
  「這麼神秘兮兮的電話？是私人偵探嗎？」愛台小姐笑道。
  「不，…不是，不是私人偵探。」王強生出乎意外地緊張, 一直擦著手心的汗。
  「哦，什麼事？」余愛台問。
  「沒，…沒有事，咱們看我的私家菜單吧！!」王強生慌慌張張地拿起菜單。
  「王博士，你的菜單拿反了！」余愛台伸出手來把他手中的的菜單給轉過來。
  強生尷尬地笑了起來，勉強集中精神,努力地解釋著自製菜單上的菜。

「愛台，嚐嚐我燒的臺式炒米粉！」強生心不在焉地笑道。

離開波士頓的前二天，愛台下班之後，特地去買了一盒冷凍餃子和壹顆白菜，帶到王強生的公寓，打算燒一鍋開水，煮來一起吃。

公寓的門鈴響了，王強生匆匆忙忙地奔過來開門。
  「咦，妳下班啦？」王強生喜出望外。
  「為了感謝你替我賣掉我在波士頓代步的二手車，特地帶了冷凍水餃來請你吃啊！」愛台笑嘻嘻地說。
  「其實，這輛車還是你帶我去買的呢！」愛台又追加了一句。
  正在這個時候，他家的座機電話又響了起來，王強生來不及回答什麼，又奔過去接電話。
  「是你，美麗，不是叫妳少打電話到我的公寓嗎！哦, 妳什麼時候下班？現在就要下班？那，咱們明天見好了！」放下座機電話的時候，王強生還很心虛地抬眼看了一下愛台。
  愛台雖然是個非常單純的女孩，但她何等聰明，記憶力又好，她記得王強生曾經提過《美麗》這個名字，這不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嗎？好像那次他是叫她不要再打電話來，怎麼演變到明天要去看她？
  不過，愛台不得不定下心來吃自己帶來的餃子。
  余愛台搬離波士頓，王強生還是陪了愛台一同坐了飛機到洛杉磯。倆人下得飛機, 領完行李, 只見愛台的父母親余京生和張文婷站在航空公司領取行李的地方等待王強生和他們的女兒余愛台。

到了洛杉磯家中，愛台堅持要王強生住在樓下那間客房，而自己卻與父母親同住樓上，也就是當初她來美國的時候，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
  第二天，愛台的爺爺余幸福和奶奶陳秀山在他們附近的一個叫做‘美食閣’的餐館吃飯，也邀請了張奶奶李翠英和另外一位叫做麥可的新男朋友也來參加，她老人家現在住在一個50歲以上的老人社區，男朋友的來源非常充沛。
  「強生，你和愛台對將來有什麼打算嗎？」等菜的時候，強勢的張奶奶李翠英笑咪咪地問王強生。
  「有喔！…」王強生回答道。
  「王哥哥強生，謝謝你這一次願意幫我打包行李，賣掉二手汽車，還願意陪我到加州來，真是感謝不盡，將來我一定會很想念你的！」愛台搶作先回答，她的肚子餓了，頭也不抬地用筷子夾食物大口往嘴裡送。
  「是嗎？是真的嗎？」強生一聽,受寵若驚。可是轉念一想，為什麼愛台說；「一定會很想念我」這是什麼意思喔？
  「對喔，強生，你有沒有想過也搬到這裡來呢？」慈祥的余奶奶也笑嘻嘻地問他。
  「有啊，波士頓太冷了，一年有六個月冬天，只有一個月夏天。我這在夏威夷長大的人，覺得加州乾爽的天氣比夏威夷更適合人類居住。」𤣩強生動情而誠懇地回答。
  「波士頓有什麼你捨不得的地方嗎？如果沒有，你會不會真的搬過來呢？」愛台調侃他。
  「沒有，…真的沒有啦！」王強生又口吃起來。
  「那你們就當作眾人把終身訂一下吧！」做母親的張文婷很認真地提議道。
  「可以嗎？要徵得愛台自己同意喔。」王強生遲疑地說。
  「好啊，你可以當著眾人的面親自向她求婚！」做父親的余京生也開始起鬨。
  「那等一下！給我五分鐘準備一下！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覺得我是不是應該下跪求婚呢？」強生裝模作樣地用手指沾了水杯中, 梳理了一下頭髮, 又用雙手扯了扯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由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珠寶盒，當著眾人的面就要真的下跪。
  「強生，你真的…？」愛台嚇了一跳，連忙扯著他不讓他下跪。
  「這樣吧，如果愛台讓我把求婚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那就算我求婚成功好了！」強生宣布。
  「且慢，且慢，腳踏兩頭船，在波士頓,你不是有一位美麗小姐嗎？」愛台真的不高興了。
  「愛台，我一生認得的最美麗、可愛又聰明的小姐就是妳喔！」王強生似乎有點不能進入狀況。
  「美麗小姐！你不可能這麼快就忘記她罷！我們臨上飛機的前一天，你還去跟她約會的呢！」看強生這麼強烈地否認，余愛台吃驚的程度大於嫉妒。
  「什麼美麗…？哦，你說的不是在六福珠寶店的店員許美麗吧？我臨上飛機的前一天是到她店裡去取我預定的鑽戒，怎麼可能是跟她去約會呢？」王強生恍然大悟。
  「哈哈，好在這個誤會實在太短了，只發生了三天！」余爺爺大聲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大家一起哄然大笑; 「好在只有三天！不然會誤傷多少細胞呀！」
  「好啦,好啦，既然不用下跪求婚，那強生就站著把戒指戴到愛台的手指上吧！」慈祥的余奶奶笑嘻嘻地提議。
  「強生，你從實招來，你怎麼得到愛台的手指的大小粗細呢？」李翠英奶奶笑著喊道。
  「我的堂妹曾經做過愛台的室友，是她把愛台手指的大小告訴我的！」強生果然從實招來。
  「好啦，既然強生求婚成功，京生和我這個做父母的得趕快筹辦婚事，愛台，強生，你們想要什麼結婚禮物？」張文婷十分慷慨地問。
  「媽，我們現在還沒有想到，等到想到了再告訴妳罷！」愛台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女孩，而這個誤會雖然不止三天，不過，她也懶得認真計算到底有多少天。

第二天，愛台就開始在‘貝里沙小兒科診所’上班，而王強生則每天負責開車送愛台上下班。
  他們一般都是愛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向汽車窗外東張西望，有一句沒一句地信口開河，而強生則默默地開車，偶爾回答上一兩句。
  「洛杉磯天氣雖然好，可惜上下班都要都要開車，像我這種駕駛技術不好的人，沒有你這種任勞任怨的司機，怎麼可以活下去！」愛台沒話找話說。
  「因為洛杉磯很大，所以上下班非得開車不可。」強生接口。
  「看，貝里沙幼兒園的遊戲場內，那那些小孩子真可愛！」愛台說。
  「小孩子就是可愛！」強生回答。
  「看，那裡有好幾個黑頭髮黑眼睛的東方小孩，特別可愛！」
  「是,洛杉磯嘛，中國人特別多！」
  「…！」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正在專開車, 并聴愛台說話的強生，不由得不轉過眼睛去看了愛台眼。
  「強生，我們到洛杉磯來已經快一個禮拜了，你這樣天天開車送我上下班，你們研究室的老闆肯讓你放這麼久的假嗎？」愛台突然問。
  「没問題，愛台，我看妳真的已經決心要搬到洛杉磯來，所以我早已經辭掉研究室的工作啦！」強生告訴愛台。
  「已經辭掉研究室的工作？你打算永遠做我的司機嗎？」愛台嚇了一跳。
  「放心吧，愛台，我已經在貝里沙大道上的貝里沙大藥局找到了配藥的藥劑師工作，是真的可以做妳一輩子的司機了！」強生笑道。

「什麼時候找的? 我怎麼不知道?」愛台奇怪道。
  「每天送妳上班之後啊!」

  「上班之後? 你不是說送我上班之後, 開車在洛杉磯逛一逛嗎?」
  「是喲，逛一逛找配藥的藥劑師工作嘛!」
  「哇，你太厲害了，這麼容易就找到了藥劑師的工作！」愛台非常欽佩地說。
  「現在，我麻省藥劑師的執照真的可以派上用場了！」
  「喂，咱們現在兩人都有了工作，好像什麼都不缺了！」愛台太高興了,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不缺？看見街旁邊那塊空地了嗎？不但交通很方便，四周的環境也不錯,我們還缺$198,000美元,就可以把那一塊地買下來了。」強生笑了起來。
  「買那塊地做什麼？」愛台不太了解。
  「買了那塊空地，我們可以造一座醫療中心，裡面有藥房，藥房裡有藥劑師，有小兒科診所，診所裡有小兒科醫師，有牙科診所，診所裡有牙科醫師…。」王強生看起來好像不愛講話，原來一打開話夾子，話還很多。

  這個看起來悶聲不響的人原來計劃的這麼周詳, 愛台不由得不用另一種眼光來重新仔細再省視自己的未婚夫了。
  「太好了，有了自己的診所就不會被人家剝削了，昨天，我替一個小朋友開刀,診所收了他爸爸媽媽$400，而我只收到了$200 ，其他一半都進了我的那個老闆史密斯醫師的口袋裡去了！」愛台忿忿不平地埋怨。
  愛台把王強生已經在洛杉磯的藥房內找到了工作的事告訴了張文婷，張文婷非常高興，她說；「這樣你們就可以結婚了，對了，你們想好了要什麼結婚禮物沒有？」
  「有啊！」愛台很快地回答。
  「想好啦？」
  「強生已經看中了一塊空地，打算要建一個醫療中心！」
  「看中了一塊空地, 要建造一個醫療中心？那空地值多少錢？」張文婷非常關心地問。
  「已經打聽過了，那塊空地值20萬美元！」愛台回答。
  「你們有錢嗎？」
  「有，我們兩人已經把全部的薪水積蓄了起來。」
  「有多少？我和你爸爸可以負責幫你們湊足剩下的餘款！」張文婷向來都是很慷慨的。
  「我們的存款，一共有$2000美元！」愛台笑了起來。
  「沒問題，還剩$198,000，我們可以用我們的現金, 外加工廠以及住房向銀行貸款，湊足$198,000是絕對不成問題的。」張文婷真不含糊。
  「媽媽，你和爸爸真的願意這樣幫忙我們嗎？」愛台不敢相信。
  「為什麼不願意呢?反正我和你爸爸過世了之後，這些不都是我們家小棉襖的嗎？我們能夠帶走嗎？」張文婷真的是這樣想的。
  「太好了，既然爸爸媽媽願意買這塊空地送給我們，那我們也來一個公證結婚省一些錢吧！」愛台非常體貼的說，她是一個沒有金錢觀念的女醫師，以為只要是願意省錢的都是好孩子。
  「是嗎？那，我們就在公證結婚的那一天，向我們成衣廠的購物中心的自助餐布斐餐館 “吉祥之家”買足了餐卷送給所有的親朋好友以及我們成衣廠的工作人員，愛台，妳看好嗎？」張文婷笑著問道。
  「當然以媽媽的意見為主，只要不要花太多錢就好了！」小棉襖愛台非常貼心的說，幸好她完全不了解“買上足夠的餐卷送給所有的親朋好友以及我們成衣廠的工作人員”到底需要花多少錢。
  無巧不巧，恰好那天余京生和張文婷替京生的父母親安裝的冷氣完工，兩人過去查看，被京生的媽媽余奶奶強行留下來吃飯，所以二老也聽見了這個好消息。
  「太好了，太好了，爸爸媽媽，恭喜您们們, 愛台就要跟強生結婚，文婷和我就要升級，成為岳父母大人了！」余京生非常高興。
  「結完婚之後，他們要做什麼？」余奶奶追問。
  「他們兩人要回夏威夷去拜見強生的寡母。」余京生回答。
  「是啊，就算是美媳婦也是要見公婆的,我家的愛台多美啊！」張文婷笑道。
  「沒關係啦，按照美國的習俗 ，女兒要在娘家出嫁，所以都是由娘家籌備婚禮。其實，我已經問過愛台她們需要什麼樣的婚禮了!」張文婷比京生還要興奮。
  「文婷，沒有想到你對愛台要結婚的事這麼認真！」
  「我們兩人當年是公證結婚的，其實，我一直很響往籌辦和主持一個非常隆重鋪張的婚禮，所以，替愛台和強生籌辦婚禮，也實現了我的美夢！」張文婷笑了起來。

  「愛台今年才28歲，他們結婚以後可以多生幾個孩子，從此我們家中就熱鬧了！」余爺爺幸福笑得更大聲。

  所以，我們快快樂樂的女醫師，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下,開開心心地與藥劑師王強生公証結婚,回夏威夷去度蜜月并探望強生的親生母親了。
  王強生母親在14歲時就由廣東的一個漁村嫁美國一個老華僑鐵路工人，第二年, 她在15歲就生了強生，不久,老頭子過世，所以只有強生這麼一個兒子，兒子能夠由夏威夷大學藥劑糸研究所畢業，已經使老太太歡喜不已，現在又娶到余愛台這樣一位天真可愛的媳婦，簡直高興透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們什麼時候有小孩，我就由夏威夷動身到加州去給你們照顧小孩！」比兒子只大15歲的王老太太喜出望外，太高興了，嘴裡不停喃喃地說。

  「媽，何必要等到我們有小孩你才來，不久，我們醫療中心就要開門了，一定需要你老人家幫忙的，你何不早點來呢？」
  所以，在他們醫療中心熱熱鬧鬧開幕的那天，放了很多鞭炮之後，就有一位和藹慈祥年輕的老人家拿了掃把在掃那些鞭炮屑，那位年輕的老太太就是由夏威夷搬過來的王老太太。說王老太太年輕，一點不錯，因為她實際上跟愛台的養父余京生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