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如懷念--封城之戀(09)

中秋節前幾天出門到中國商店買了一盒月餅，由家門外附近的UPS寄了給我遠離故鄉，居住在波士頓的妹妹，希望我這世界上唯一僅存的妹妹和妹夫在今年中秋節的時候可以 ‘舉頭望明月，低頭吃月餅’。妹妹收到我附了追蹤號碼的電郵件之後，每兩小時就上網追蹤一次這個包裹的行蹤。最後，終於得知月餅的郵包要星期五才會抵達。

星期二中秋節的時候，他們倆夫妻吃了一些美國的核桃甜派，打算吃完之後空手出門到附近小河的橋頭去‘陽春賞月’，結果，人算不如天算，當晚天空中烏雲密布，倆人竟然靠了路燈和手電筒才勉強摸索回到家中。星期五，我寄去的月餅終於在望眼欲穿中遲遲抵達，打開一看，精美包裝仍然十分完整，只可惜盒內的月餅已經堅硬，菜刀切不下去，只好用錘敲刀背把餅切開，咀嚼了好一陣子，又喝了兩杯紅茶，才勉強把半塊月餅直着脖子吞嚥了下去。

為了安慰他們，我這老姐在電話裡一再強調，他們在懷念童年中秋節時心中一定充滿了甜蜜和温馨,至少在等待中秋和月餅的時候，享受了幢憬和希望的快樂，並且諄諄告訴他們, 寄月餅這件事是富有 “相見不如懷念”的哲學意義的。

上週，我在電話中詢問妹妹, 什麼時候可以來加州? 她告訴我說他們波士頓的居民已經開始注射防禦新冠肺炎變種的第三針，可惜他們住在加州的外孫和孫女都還不到六歲，都没有打針,就算他們注射了三針，也沒有辦法坐飛機過來探望可愛的孩子們，電話中傳來她嘆了充滿了遺憾的一口長氣。

我這老姐, 不但在電話裡連連強調 ‘相見不如懷念’的情懷，還對着手機直着脖子，掦聲大唱；「縱然是不能相見，但是為了安全和健康起見，相見不如懷念…。」直到門鈴響起, 原來是鄰居王太送來冰糖蒸梨給我潤喉。

打電話給亞健社詢問加州醫療政策, 本大姐何時可以預约第三次防疫針? 對方申明只有一些特种病人, 例如醣尿病患者、換器官者,才有資格打第三針, 她们查了我的醫療記錄, 認為我目前尚不能預约。

無奈, 我只得帶了口罩，套上外出帽,出門到街上閑逛，發現很多餐館已經開始重新開業，允許顧客進去堂食，心情略為放鬆，再走幾步，神經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定睛再看，本大姐一顆芳心不由得大跳特跳起來，因為,我常去的美容院竟然開門了！而通常為我整理頭髮的那位越南妹理髮師，正在空無一人的店内掃地。

想起經過了這幾個防疫封城的歲月裡，變成了乱髮魔女的煩腦絲急需好好打理，我立刻一個箭步搶入店中，脫下帽子坐在以前常坐的理髮椅中。

   「好久不見，你的臉色怎麼這麼愁苦呢？」我見她並不像往常一樣立刻放下掃帚親切地走過來，不由得詫異地問。

   「我的老母由越南來美探親，被美國海關強制住在隔離旅社中兩週, 老母親不會講英語，所以我們十分不放心, 不知她老人家是否能獨自渡過這隔離的兩個禮拜！」

我立刻侃侃而談,把在疫情肆虐期間,「相見不如懷念」的大道理翻譯成英文講給她聽。

   「大姐的頭髮，久不整理，變得很乾燥了！」越南妹一面聆聽我的高見，一面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尋找久已不用的燙髮材料及用品, 準備給我燙頭髮。

兩小時後，越南妹在整理我的頭髮的時候，突然嚇得大哭起來。我戴起眼鏡朝鏡中一看, 不由得也是魂飛天外, 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頭髮竟然被燒焦到一扯就斷的絕境！你看，我除了一再好言安慰她，再加以多給小費，抓起帽子,由理髮店內落荒逃出之外，本大姐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唯一能做的, 就是當晚洗完澡,頭上塗滿了潤髮劑,戴了睡帽, 早早上床睡覺, 眼不見為淨。

今天一大早起床後，我就躲在廁所裡一再照鏡子，呆呆地看著那豎得滿頭一扯就斷的亂乾草，一籌莫展。

    正當我對着鏡子欲哭無淚的時候，突然收到我男友老布的電話。他深情款款地問我;「百合呵，咱們柏克萊市內那家妳中意的韓國餐館開門了，今天帶妳去吃妳喜歡的韓國烤肉怎麼樣？」

什麼？今天？

「老布哦！咱們一兩個月之內暫時不要見面，你說可好？」我一反往常, 十二分溫柔地回答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等一兩個月之後才見面？」他非常吃驚。

   「因為，因為…，」我口吃地反問; 「你難道沒有聽過約會中的金玉良言 ‘相見不如懷念’這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