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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4 16:40:45瀏覽106|回應0|推薦0 | |
中國東漢末年,朝廷以察舉取士,地方官推舉孝廉、茂才,本意是從民間選拔賢能;可是推舉權掌握在官僚與豪門手中,久而久之,豪門推薦豪門,名士吹捧名士。到了魏晉,九品中正制更加制度化,人才表面上分為九品,實際上家世逐漸取代才能,終於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的門閥政治。 今天的台灣當然沒有九品中正制度,也沒有哪一條法律規定市長的兒子可以優先入學、得獎或出國。然而,門閥未必一定世襲官位;現代門閥世襲的,是姓氏、財富、教育、人脈、語言、見識,以及把每一個「公開機會」轉化為自身優勢的能力。法律表面上人人平等,實際上,只有少數家庭有能力一路替孩子鋪好道路。這就是「機會門閥」。 台北市長蔣萬安的長子蔣得立,從師大附中國中部畢業,因童軍獲得「傑出表現市長獎」進入建中,如今再從全台北市學生中,獲選為僅有25名的公辦國際交換學生之一,準備前往美國一年。父親不但曾親手把市長獎頒給兒子,現在又成為市政府交換計畫錄取學生的家長。 我們沒有證據否定蔣得立進入建中的努力,也不能在沒有關說證據以前,斷言交換資格一定是父親替他取得。但是,台北市政府至今只會說「符合規定」、「經過正式甄選」,卻沒有公布足以證明公平的資料。試問,如果這25名交換生中,如果有教育局局長的兒子,或台北市議會議長的兒子,輿論不會大嘩?蔣萬安比這兩個人更有權力,難道不值得玩味? 交換學生計畫只公開最低門檻:近兩學年度每學期平均70分以上、英文75分以上、英語能力達全民英檢中級,並經校內初選、市級書面審查及英語面談。可是書面審查占幾分?面談占幾分?評審是誰?是否知道面前考生就是市長之子?蔣得立總分多少、排名第幾?第25名與第26名相差幾分?評審有沒有利益迴避?全部沒有公開。市府公開的只有錄取名單,沒有公開可以驗證錄取公平的尺。 何況蔣得立是在美國出生、具有美國國籍。簡章雖未限制國籍,但一位本來就是美國公民、可以自由進入並居住美國的孩子,是否仍應占用台北市僅有25席的國際交換資格,當然可以接受市民檢驗。蔣萬安後來宣布不領7.5萬元補助,並沒有放棄交換資格;公共資源也不只是錢,25分之1的名額本身就是更珍貴的資源,因為這種資歷可以在未來使孩子更有機會進入美國最好的大學。 然而,在同一座台北,另外一些孩子面對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制度。 1歲多的剴剴,沒有一位市長父親。他因原生家庭無力照顧,先後進入新北市脆弱家庭服務、兒盟收出養制度,以及台北市居家托育管理體系。看起來有3層制度共同保護,最後卻在台北市登記保母手中遭長期凌虐,帶著全身40多處傷勢死去。監察院事後認定,台北市居家托育訪視輔導不彰、保母管理流於形式,糾正衛福部及雙北市政府。等到司法重判保母,孩子早已不能回來。 另一名10歲女童,也沒有一位市長父親。她疑似在母親從事性交易的住處遭男子多次猥褻。台北市政府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接獲通報後,進行了714次所謂服務:196次面訪、240次電話、278次網路聯繫。可是從2025年12月底通報,到2026年8月案件曝光,經過約240天,女童已表達不願繼續住在家中,甚至發生自傷,市府才重新評估並完成安置。 市長的兒子只要提出夢想,整個制度就幫助他去美國看世界;弱勢家庭的女童一再表示害怕,制度卻用了714次聯繫,才決定把她帶離危險。這不是兩個孩子能力的差別,而是兩種家庭被政府回應的速度不同。 還有培諾米達信義幼兒園性侵案。市府第一次接獲警訊後,未能立即阻止行為人繼續接觸幼童,後來受害人數擴大,監察院更指出北市府行政調查、追蹤列管及跨局處處理存在7個斷點。此後,大直非營利幼兒園、北投托嬰中心、萬華幼兒園、夏莉絲幼兒園等,又陸續發生不當對待或通報、稽查爭議。每一次,市府都說已經介入、正在調查、將會精進;每一次,受傷的都是沒有權勢替他們說話的孩子。 蔣萬安自己的人生,也可以看見機會如何沿著家族傳遞。他出生時姓章,父親章孝嚴賣力確認蔣家身世並改姓後,他也取得「蔣萬安」這個具有巨大政治象徵的名字。他從建中透過推薦甄選進入政大外交系時,父親正是外交部長。沒有證據證明章孝嚴曾經關說,但「現任外交部長之子接受外交系教授甄試」所具有的先天優勢與身分光環,也不是一般考生可以擁有。 他後來赴美取得賓夕法尼亞大學法律學位及美國加州律師資格,並在美國律師事務所執業。這一段專業訓練與職場歷練,當然有他自己的努力,不能全部歸於家世。然而,公開履歷所能確認的是美國加州律師資格,並未見他通過台灣律師考試;返台後主持的也是外國法事務律師事務所。此後他進入國民黨,承接父親長期經營的政治人脈,2016年當選立委,2022年當選台北市長。從蔣家姓氏、政治人脈到政黨資源,他所站的起跑點,豈是一般青年所能相比? 問題從來不是蔣得立不應該有夢想,也不是市長的孩子必須放棄所有公共機會。問題是:當市長之子競逐市政府主管的稀缺名額時,市府有沒有用比一般案件更嚴格、更透明的標準證明公平?當弱勢孩子向政府求救時,市府有沒有付出同樣的速度、熱情與行政能量? 蔣得立的人生有夢想,而且有人替他的夢想鋪路;剴剴與10歲女童首先必須爭取的,卻不是夢想,而是活下去、不受虐待。孩子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政府存在的目的,正是不能讓孩子因為投胎不同,命運便有天壤之別。可是蔣萬安治理下的台北,似乎不是縮小這種差距,而是在放大它。 古代門閥把持的是官位,現代門閥把持的則是取得機會、受到保護以及被迅速回應的優先順位。蔣萬安不必替兒子說多少遍「一切符合規定」,只要公布評分標準、評審組成、利益迴避、去識別化成績與錄取排名,人民自會判斷。 否則,同一座台北,一邊是被制度一次又一次選上的孩子,一邊是被制度一次又一次漏接的孩子。這不是兒童命運偶然不同,而是台北市的治理,正在讓古老的門閥幽靈,披著「程序公平」的新衣重新歸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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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