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世界裡，她小心的緩緩前行。

像身處在雲海裡，四周隱隱傳來孩童的笑聲。

這是那裡？天堂嗎？

「呵......拿給我......」

「給我......啊！飛起來了......哇！」

一顆粉紅氣球在她頭頂飛過，

雲霧裡傳出的陣陣嘻笑聲，嘎然而止。

小小的娃娃，突然撞進她懷裡......

「馬、麻......馬、媽......」

好可愛的小女娃......

有著一雙好像、好像......好像堇的眼睛......

「妳叫我媽媽？」

她好開心，這就是我的娃娃嗎？

將小女孩輕輕抱起，她發覺雲霧漸漸飄散，

四周多了一群小小的天使，還有一個大的......是芹！

「芹？妳怎麼會在這裡？」

芹笑著，牽起她的手，帶她到一個小小的水池邊：

「百合，妳看，是堇哦！」

順著芹的指的方向，

她在水中看見了堇，他的神情為什麼看起來如此哀傷？

「堇，哭了？」

芹點點頭，臉上還是甜甜的笑意：

「因為妳要來陪伴我，所以他傷心了......」

來這裡陪伴芹？

「他一個人會孤單的......」

「不會、不會......妳把娃娃留給堇，他就不孤單了！」

又起霧了，

白茫茫的世界裡，只剩她一個人......腳下突然踩空......


「啊－－」

汗流浹背，百合坐起身子，腦子裡全是芹甜甜的笑靨。

堇輕輕的撥開她額上的髮，為她擦拭著額上的汗珠：

「作惡夢了？」

「不、不是惡夢......我夢見芹了......」

百合捉住堇修長的手，

要將堇刻劃在記憶中似的，細細看著他的臉。

堇心疼她略顯蒼白的氣色：

「夢見芹......怎麼像作了惡夢一樣呢？流了那麼多汗......」

百合低下頭，閃躲堇的視線：

「因為芹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走了......你會好好的嗎？」

聽了百合的問題，堇溫柔的神情立刻變得僵硬：

「妳在說什麼？來，再睡一下......

百合，妳的精神很不好，別胡思亂想......」　　　

「芹說，她要我去陪她.....」

慌亂、不安，所有所有他一直想壓抑的情緒，

此刻他再也無力抵擋：

「芹不會帶妳走的......妳只是在作夢......」

「世事難料，真的！

堇，如果......你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還有我們的娃娃......

輕輕的在堇緊抿的唇上印了一吻，百合閉上眼，

心中滿是愁悵。

百合......

躺下身子，摟緊他的小妻子，

堇不願去想那不確定的未來，

只知道此刻......百合是真實存在的。


本來要去叫百合他們吃早餐的，卻聽到這樣的對話。

葵好想衝進去叫百合不要亂講話，

但卻聽到了百合說的那一句「世事難料」......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不確定？

為什麼百合要生小孩？

都是堇啦！要不是堇，百合就不會懷孕！

那不就都什麼事都沒有......

百合.......

蹲在房門口，葵抹去眼角那滴不聽話的水珠，心情好沈重......


下午，

堇窩在樓上房間寫東西，

婆婆在樓下客應和韓俐、芙蓉喝茶聊天，

葵坐在花房裡發呆......順便看顧在花房裡亂晃的百合......


咦？百合呢？

怎麼他才去屋裡拿了一下東西，就沒看到她了？

延著一排排的花盆往前尋找，

葵發現了跪倒在地上的百合！

「葵......」

「百合妳怎麼了？」

葵扶起百合，驚慌的看著她蒼白痛苦的臉色......

難道是要生了？！

「快、快叫堇，叫堇開車，

我、我好痛......我好像要生了......」

啊？真的、真的要生了！

「堇！堇！你們快來！百、百合要生了啦！」

聞聲趕來的堇，

看到百合虛弱的樣子，一股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

「百合！」


白色的光亮，刺眼的讓百合頭昏......

她好痛！好痛！ 四周盡是吵雜的交談聲，她在哪裡？

對了......羊水破了......葵很緊張......還有堇，堇好像嚇壞了......

「百合？百合！妳醒了？」

是堇的聲音......

她睜開迷濛的眼，看到了堇滿臉擔憂的神情......

「才開二指寬！胎音微弱，要進行剖腹產嗎？」

「行不通，百合對麻醉過敏！」

是張醫生的聲音，

當初，就是他斷定百合可能會有生產障礙的。

「百合，妳要撐住，寶寶會生下來的......」

張醫生在百合身邊蹲下，給她信心。

百合虛弱的點點頭，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著堇的，

好痛、真的好痛，

她一定要努力，至少，讓娃娃見見這個世界......

「醫生！開三指了！」

「百合加油！妳做的很好！」

護士為她擦去如雨的汗珠。

「韓先生，

我現在要為百合剪一刀，加快她生產的速度，

孩子不能等了......」

看著手術檯上的血紅，

堇的眼睛，充斥著水氣，生孩子那麼痛苦......

早該阻止她懷孕的......

「來，深呼吸！吸氣！吐氣！用力！深呼吸！」

「快，妳的寶寶很強，妳也很棒！

腳出來了，來，再用力！......看到頭了......」

好痛......好痛！

眼前的光線好像一下子變得暗了，寶寶出來了嗎？

百合下意識的吸氣、吐氣......身體仍然在使力，

但靈魂好像遠去了.......

「哇－－」

嬰兒宏亮的哭聲，

像要穿透雲霄似的向世界宣告著她的到來！

「是羊水栓塞！給她氧氣罩！」

「準備進行輸血！」

「出血量太大！快！快！」



「百合！百合！是我們的女兒......」

他的小妻子，

從小小的身子裡，生出了這樣大的一個孩子......

握著百合，

堇的手是顫抖的，

嬰兒抱在懷中，那感覺，原來這就是不可承受之輕啊......

「娃娃......叫韓萸好不好？

她像......天使......像一朵純白的小花......」

「堇，我知道你能照顧自己......你答應過我的，對不對？」

身邊吵雜的聲音漸漸的靜了下來，

她的耳朵，好像，聽不到了......

看著淚流滿面似乎在說些什麼的堇，

百合感受著手中軟嫩嫩的小手，眼眶乾澀的流不出淚：

「別說話，聽我......照顧自己......還有娃娃......

還有最放心不下的......葵......」

她的眼睛裡的堇，

變得模糊，她努力的睜大眼，想再看看他......

「也幫我、幫我照顧他......

我知道你會的......對不起......我的堇......」

白色的光亮攏罩住她，她覺得身子好輕，

天的那一方......芹，對她笑著......再見了，堇。

再見了那些最最親愛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