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百合最後一次產檢已經又過了一個星期了,
這天,天氣很好。
上午,芙蓉和葵坐在陽台曬太陽吃點心……
將腿掛在椅子的扶手上,葵兩手各拿一片餅干,
漫不經心的看著湛藍的天空:
「堇這幾天特別安靜,神出鬼沒的,不知道在忙什麼……」
芙蓉端著杯子,露出一抹神密的笑容:
「再過一下子,就會知道堇要做什麼了。」
葵似乎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陣奸笑聲……
他轉頭看向芙蓉,她正好整以暇的翻著手中的雜誌。
奇怪?芙蓉又不曉得在玩什麼花樣了!
「芙……」
葵才想問清楚到底有什麼事,
堇就從他背後推了一把,害他點跌倒。
「喂!你們,去整理一下東西,等下要出門了。」
「幹嘛啦!堇!你謀殺哦?
喂!不要走啊~要整理東西去哪裡啦!」
堇完全不搭理葵的抗議,交待完想說的,就逕自上樓去了。
「奇怪ㄟ~要嘛不出現,一出現就怪里怪氣的,
堇到底是怎樣……喂!妳要去哪裡?」
葵的話還沒說完,芙蓉就放下杯子,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奇怪ㄟ~真是太奇怪了~」
看到葵一個人坐在陽台上不知道在碎碎念什麼,
百合抱著一堆衣服,走到他身邊:
「葵?你怎麼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葵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今天大家都怪怪的……百合,妳拿一堆衣服幹什麼?」
「堇說要出門啊!我就先把衣服都收下來……
咦?你怎麼沒去收行李?」
今天堇突然說要去渡假……
「到底要去哪裡?」
「你不知道嗎?堇說要全家一起去別墅渡假兩天啊!
媽媽也說要一起去哦!」
百合甜甜的笑著,
她猜想,堇是為了要讓她在產前放鬆一下心情......
「渡假?」
奇怪ㄟ?堇怎麼會突然想去渡假?
還全家總動員咧!連媽媽都要跟......
葵看著百合圓滾滾的身子緩緩的爬上階梯,
心裡總覺得堇好像在計劃些什麼似的,
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才慢吞吞的回房去收拾行李。
車上的氣氛怪怪的。
葵一直面向窗外,表情有些僵硬,
靜靜的看著窗外景物一幕幕掠過,不發一語。
因為他今天被安排坐在韓俐的座車,
後座小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和媽媽......
這是葵從未有過的經驗。
從小,他和韓俐之間的距離總是拉得好遠好遠,
偶爾見面時他總是感受到韓俐刻意的疏遠,
到後來,
即使有機會與媽媽靠近,葵也會裝作不在乎的遠離她......
兩年多前在醫院裡,葵第一次感受到「母愛」這種情感,
再來,就是前幾天,
媽媽展現了些許「母親對兒子」的那種關心......
但那一切都是如此的短暫,
短暫到不容易在心裡刻下「曾經被母親疼愛」的印象。
所以,他仍不懂得要如何與韓俐相處......
短短幾十分鐘的行程,對他而言是度日如年......
「你在紐約有打工?」
韓俐突然開口這麼問,
她想,她應該要多了解一些葵的事情,
百合、堇、芙蓉,
這幾年都跟她有互動,彼此的感情也都增進了不少,
只有葵,
從小到大,她似乎都沒有對這個孩子用心過,
葵失蹤的那段日子,
她頭一次體會到身為人母對子女的那種憂心,
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錯過了與孩子一起成長的黃金歲月,
葵的離家,葵的失聯,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也因此更著力於與子女相處的方式,培養遲來的親情......
「為什麼這樣看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國外過得怎麼樣不行嗎?」
啊?葵以為自己聽錯了,猛的轉頭看向韓俐。
被葵那驚訝的眼神看得有些發窘,韓俐說話又大聲起來。
「妳......幹麼突然這樣問?」
確定了韓俐真的開了口,葵不自在的又將眼神飄向窗外:
「我?過得不錯啦!之前說過了不是嗎?
這......不用再提了吧?」
察覺兒子的臉上浮現了可疑的紅暈,
講話又結結巴巴,凱俐忍不住笑了:
「打工辛不辛苦?」
啊?又來?幹嘛突然那麼關心他啊?
葵開始像毛毛蟲一樣的坐立難安,
不習慣與母親對話的感覺:
「還好啦!生、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厚!不要再問了啦!
葵打開窗戶,想讓涼風來冷卻一下快秀逗的腦袋瓜子。
看出葵的不自在,韓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你在害羞什麼啊?」
被韓俐的笑聲嚇了一跳,
葵見鬼似的睜大了眼看著韓俐大笑的樣子。
「媽,妳第一次在我面前笑的那麼......」
小時候,想媽媽的時候,
就一個人偷偷開著電視機看她演出的戲劇,
每次看到她甜美的笑容或者是大笑的樣子,
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
因為媽媽在他面前永遠是冷漠的又或者是氣憤的,
他從不知道,原來她也會笑......
現在,媽媽就在他面前,那麼自在的笑著......
感覺是那麼的真實,毫無距離......
不知為什麼,眼眶裡,緩緩湧出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也是第一次,葵在韓俐面前,哭了。
韓俐的笑聲被兒子的淚水打住了,
她突然了解自己曾經帶給這孩子什麼傷痛:
「葵......」
上前抱住了早已比她還高出許多的身軀,
韓俐拍拍葵的背,心想:
從現在開始愛你,不會太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