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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陽明 鐵真院與普濟寺的斷切離及湯守觀音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2022/07/11 10:27:57

許陽明      鐵真院與普濟寺的斷切離及湯守觀音

   一九四九年,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依轉世制度被國民政府認定的第十七世甘珠活佛,隨政府來台灣,他是蒙藏地區,隨國民政府來台的僧侶中,原地位僅次於嘉章活佛,在佛教界地位甚為崇高,政府要收攬他,對其安置自不能怠慢。所以他來台灣後,財政部國有財產局就配合政策,將北投鐵真寺的房舍,撥借甘珠活佛住錫。一九四九年七月二十五日葉智性住持,以「前中國佛教會台灣省分會理事長」的身分,函覆省政府秘書處對甘珠活佛入住鐵真寺一事敬表「遵辦」,而且說明甘珠活佛已經入住;但葉智性住持的這一函件有一個很特別的請求「以後 活佛移駐他方 望還本人保管是祈」。所以同年十月二十七日台灣省政府秘書處簽,行禮如儀地以便函回覆葉智性住持,並在同一便函中告知甘珠活佛:

   「一、七月二十五日函悉。二、函請通知甘珠活佛在離台時將北投鐵真寺房屋交還接管並請除甘珠活佛及隨員外,任何人不能住入一節 准予照辦。三、除去函甘珠活佛外 轉覆查照。此致 北投鐵真寺葉主持智性」。而此便函中通知甘珠活佛的部分則為:「一、原北投鐵真寺房屋業經本府電令草山管理局轉知撥借貴活佛並已遷入居住在案。二、茲轉該寺主持葉智性函,該屋除甘珠活佛及隨員外,其餘任何人請勿入住,並請在將來離台時房屋交還主持接管以免糾紛…。三、除函復外轉函查照為荷。此致 甘珠活佛」。一九五一年六月省政府也是由省主席吳國楨「肆已文府管二字第六八四O號」代電,一紙公文就核准甘珠活佛為住管。

   一九六三年六月,甘珠活佛正式聘任性如法師為普濟寺監院。實際上甘珠活佛極為活耀,其法號法印也本為中央政府所頒,政府交辦及弘法任務也屬繁多,一九五七年在章嘉活佛捨世圓寂後,甘珠活佛續接任第三屆中國佛教會理事長。甘珠活佛也曾多次離台去東南亞與北美各地,參與各地佛教界盛事與弘法。一九六一年甘珠活佛在新店成立「甘珠精舍」,一九六五年之後就常駐甘珠精舍,這時擔任普濟寺監院的性如法師,應該就是長駐於普濟寺的實質住持法師。

   葉智性住持本是慈航寺的開山住持,離開鐵真寺後,一九六四年也圓寂於慈航寺。普濟寺向陽明山管理局辦理寺廟登記,一九六四年四月三十日獲發「政民字第十七號寺廟登記表」,登記名稱為普濟寺(原名鐵真院),管理人與住持為「甘珠爾瓦呼圖克圖」,呼圖克圖意即活佛,甘珠當時年齡五十二歲,登記建別為「募建」,其實正確陳述應該是「接收日產、政府撥用」,「管理人繼承慣例」欄位則寫明「係臨時代管借住」;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普濟寺加入中國佛教會台北分會(即現在的台北市佛教會之前身),登記的住持為「僧性如」法師。

   那時性如法師應該就是實際的住持。但法定名義住持是由何人擔任?如官方寺廟登記沒有變更,住持名義應還是甘珠。甘珠活佛一九七八年六月十三日在新店甘珠精舍圓寂,甘珠圓寂後,其身後一切法事,由其灌頂弟子廣定法師全權包辦,其肉身全身舍利也供俸於新店甘珠精舍。但普濟寺則依中央蒙藏委員會主政之甘珠治喪委員會之建議,依慣例由性如法師繼任普濟寺之住持,這時性如法師才成為名實相符的住持。

   從這些歷史的流轉觀察,一九四九年省政府的便函「除甘珠活佛及隨員外,任何人不能住入」,實際上是一紙「有禮貌的強制接收函」,函中回應智性法師,交代甘珠日後離台時房屋交還接管云云,只是客套而已,事實是再也不會有機會交還給葉智性住持接管了。於是淵源於日式宗教的鐵真院,於向陽明山管理局辦理寺廟登記時,正式改名為普濟寺,轉變為中土藏傳宗教的普濟寺,至此與日式宗教淵源斷切離。

   國府來台後,日本時代日本人創建之事業的承繼,都是每個事業的歷史轉折點。舉例說明:臺灣大學的前身是創立於一九二八年的臺北帝國大學,一九四五年國府接收後改名為國立台灣大學,台灣大學雖可說創校九十四年,但校長還是只能分開分別計算任別。台北帝國大學時代有四位總長,但這四位並沒有計算入台灣大學校長的任別。日本時代的臺北二中,今雖可說創校一百年,但校長還是日本時代與現在分開計算任別,如果都從日本時代開始計算今天校長的任別,那其實是一種歷史的錯置。

   更何況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和尚是可以娶妻生子,這與華人世界的出家人之戒律是大異其趣的。因此在甘珠活佛斷切離鐵真院的信仰與名稱之後,普濟寺的歷史當然還是要從鐵真院時代開始溯源,歷代住持的認定當然也應尊重寺方的論述,但筆者認為甘珠活佛就是普濟寺的第一位住持,因為鐵真寺從甘珠以藏傳黃教的活佛住錫,並將之改名為普濟寺之後,其實就像台灣大學、成功中學一樣,與台北帝國大學、台北二中的體制與系統斷離了,而且甘珠也絕不可能,認同他是鐵真院的第五代住持。但甘珠是否會認同他是普濟寺的第一代住持?應該也未必。外界稱呼他都是以活佛尊稱,不會稱呼他「普濟寺的住持」。向陽明山管理局寺廟登記時,管理人與住持雖都填寫甘珠活佛,因這是法規登記上的必要,但「管理人繼承慣例」欄位則填寫「係臨時代管借住」的甘珠,自我認同的身分可能還是中土藏傳轉世的活佛吧?

   而日本時代鑲龕於大殿主尊位置之湯守觀音,鐵真院內最具歷史意義與獨特價值的湯守觀音,筆者推測也應是於甘珠入駐時代,因信奉不同,開始於湯守觀音尊像之前,以違反佛尊排列常理的「緊貼」之態,擺置其他佛尊。

   湯守觀音雖非佛教世界原本的佛尊,而是一尊新創於北投的佛尊,也是因祈求北投溫泉興隆而立的佛尊,應該是獨一無二歷史的湯守觀音,從日本時代即為北投溫泉業者、料理業者及各界尊拜,並曾多次舉辦藝妓舞蹈、相撲及放煙火的熱鬧慶典「湯守觀音祭」,及一般俗世民眾也尊拜,奉於鐵真院大殿主尊之位的湯守觀音,就被排奉其他佛尊緊貼在前,形同被貶抑隱身於諸佛之後,只有在每年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神清塵之日,諸神回歸天庭述職或渡假,因打掃移動才得以重光一次。

   日本有一種「密佛」,也有一種絕對完全不公開的「絕對密佛」,以隱藏方式供奉佛尊,但密佛的恭奉雖不公開,但其制度卻是一套嚴謹尊崇的公開形制,以被指定為國寶尊奉於日本長野善光寺的密佛「阿彌陀三尊」,其尊奉方式與制度是非常嚴謹與尊貴的。筆者參觀過世界文化遺產日本奈良東大寺「二月堂」的日本國寶「十一面觀世音菩薩」,也是一尊密佛,尊奉之處緊密無縫,當然完全不能看到本尊,但該堂另設立了一座小型的莊嚴佛堂,供奉一幅金屬銘版的十一面觀世音菩薩像,讓信眾參拜。我們以湯守觀音在日本時代的名聲來看,應該不會是「密佛」。以「密佛」的形制來說,應是更尊貴的形制。以現在被隱身的湯守觀音之待遇,其實是「隨便而貶抑」,密佛尊奉的邏輯不會是如此。所以筆者認為這與村上彰一翁碑被破壞,都應是政權轉換,對宗教影響的歷史演變之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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