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這個偶像藝人很久了.

從1999年第一次見到他,就意外怎麼會有人的眼睛長得如此清澈,那已經不適用帥字來形容一個男生,轉眼12年過去了,這個男生身型比起12年前的清瘦,他確實精壯多了,這次為了他演出新戲<真的漢子>,害我和潘哥差點在如迷宮般的五分埔把腿給走廢了,卻找不到一件韓版的背心,T恤適合他,我才真的意識到,原來那個男孩真的大了,三十多歲了,他已經是個大男人了,不能再穿這種窄版的美少年外衣了,而好笑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不然他不會從不講究保養皮膚,因為他不喜歡自己太娘,從不想留長頭髮,因為整理起來麻煩,12年來就這樣處心積慮 地盡量讓自己做自己,也因此讓我們常常有架吵,不過潘哥總是提醒著我說:慶幸的是,他清澈的眼眸一直沒有變過.

這讓我相信娛樂圈這個大染缸從來沒有污染他.

最近有個有關他的新聞標題,讓我摸不著頭緒,我的心裡抗議著那位編輯大人,有什麼道理下標說一個擔綱公視年度大戲以及壹電視開台大戲的男主角--星運不開?!我能有的解釋是:這位編輯剛剛入行,娛樂專業不夠,不然就是有個私人的理由,他不喜歡林佑威.

是的,我說的這位偶像藝人就是林佑威.

你聽過他嗎?對他的既定印象是什麼?讓我猜猜你會怎麼說:那個和李威組成WEWE的偶像團體...那個被林韋君劈腿的純情男...去非洲演替代役男的那個...主持娛樂新聞偶爾還會發呆不接話的那個...唸輔大研究所的...波麗士那個灰掉的林俊維...拍戲被流出背部全裸的劇照...金鐘獎的最大遺珠...好像老是拍叫好不叫座的戲...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是哪一個?但我可以說以上皆是,也可以說以上皆非.

在組WEWE的時期,他才剛唸大學,不是那麼確定藝人是怎麼回事,在錄音室錄音每天吃腊味飯便當就很快樂,為了完成出唱片的理想,他拒絕了東森,等我們登上排行榜的雙榜冠軍,站上新加坡的萬人售票演唱會的舞台,我們共同經歷了等待.失望.再努力,終究獲得的成就感...在我們一切順利進行的當口,他戀愛了,很認真地跟我們討論,也把女孩帶來,但偶像藝人的戀情是不能曝光的,你有不能讓粉絲傷心的天職,或者更尖銳地說:那是自毀前程.我問他:要是有天分手了,對那女生也不好啊?

但他是男生,他說他沒辦法明明跟對方交往,又要遮掩說謊,至少當下要對跟交往的女孩負責,所以他認為應該承認,而我就算是八百個不願意,也不能說他的想法有錯,所以他公開了,算是偶像勇敢承認戀情的第一人吧.那時,我們每個禮拜都要去台北之音做電台節目,半夜收工總有個百來個FANS來等他,等戀情的新聞一公佈,當天現場人數馬上少了二分之一,而來現場的有二分之一的是哭紅著眼的...

但那時,我相信他是對的,至少他讓我看到他的好,證明自己的眼光沒有看走眼.

但此後,我們的合作開始進入一個特殊的時期,週邊出現很多聲音,跳出來很多尋求合作的對象,而這之間都是圈內赫赫有名有力的人士,在志得意滿的當下,我們決定自己拍戲,拒絕了知名電視台,拒絕了陸資,我想做自己能完全掌握的事,而當時我不過寫了一個偶像劇企劃案<愛的魔法師,後更名為聖夏零度c>,連劇本都還沒寫完4集就開拍,這是我工作生涯最大的冒險,也是最失敗的實驗,我不但讓自己嚴重負債,並且賠上自己的健康.這是另外一段歷史,有機會再與大家分享,我如何從憂鬱症走出來,如何面對負債...

現在我要說的,佑威沒有因公司戲劇的失敗而對我們失去信心,甚至,當時面對需要履行的唱片合約,他等我逐漸恢復健康,再開始蒐歌和企劃製作的階段...於是他又開始在錄音室吃便當就很快樂的日子,只是這回腊味飯改成了越南咖哩麵包.

在佑威個人專輯<那條街>錄製完,我們和唱片公司開會議定發片期,宣傳廣告計畫,在發片的前一天,壹周刊的封面,把我們一拳打昏,佑威被矇劈腿,立即佔滿各大新聞版面,以及電視各節整點新聞,我知道我只能做兩個選擇,犧牲佑威讓他的音樂變成傷心情歌的代表,另外,我要犧牲唱片,保住佑威僅餘的自尊,沒有誰考慮到他是真的受傷了,除了我們.

第一次他享用到媒體對他火熱報導,卻是完全不是出自他的自願,由想可知他對於以緋聞博版面的手段有多痛惡...而此後,不管佑威演了什麼電影,做了什麼事,只要對方一有事發生,換了多少緋聞主角,到頭來,佑威總是被問的一個.

我說:我們去非洲磨掉一層皮吧!

記得我們從<45度c天空下>的製作會議室出來,他憤恨不平地敲著自己的駕駛方向盤說:我幹嘛要受這種苦?!他所指的苦是背20集劇本裡面佔二分之一的法文,去非洲布吉納法所要忍受攝氏45度的炎熱,以及搭機轉機超過36小時的飛程,更別說要先打兩劑黃熱病和腦脊髓膜炎的預防針!!!而經紀公司放棄的是在台灣眾多偶像劇劇本的選擇,相信我,找佑威拍戲的每個月至少有三四檔.

而他相信我們,也相信自己,他去了非洲,並且一呆四個月,它不是偶像劇,卻讓佑威第一次入圍金鐘獎最佳男主角,此後,佑威這兩年主演的戲都是大挑戰,不管是後來<波麗士大人>的林俊維,<我在1949等你>一人分飾二角的唐浩儀.唐軒,只要他沒被金鐘提名,台劇版網民總為他敲碗打鼓憤恨不平.

其實,對於金鐘,我沒有太多想法和感覺,反而對佑威年年沒入圍,卻總是被討論最熱切的情狀感到欣慰.佑威表面很輕鬆,但我知道當林俊維未能獲得金鐘評審肯定時,我知道他有多失望,因為我知道他為這部戲付出了多少心力,他甚至成功地讓人以為他就是林俊維,而不是林佑威.

而準備演出一個新角色之前的佑威,他總是要花很大的精神去出入一個角色,在一開始,我們總是看著劇本,反覆討論這個人的腳色自傳,還有他到底有什麼毛病,這時候的佑威總是咄咄逼人,他想要看清楚劇中他要飾演的那個人,而他痛苦的是,通常那個人--都不會是他自己.所以要說那個人的話,要有那個人的思維,要有那個人的行為,讓佑威覺得:作演員真的太不輕鬆了!旁觀者會說:可以體會另一個的生命多好!而我知道他的O.S是:

屁啦,等你要去背台詞,記走位,想上一顆鏡頭的連戲動作,那就是工作,跟體會另一個人的生命一點關係都沒有!!!

佑威問我:為什麼我都要挑最難的做?偶爾拍拍偶像劇也好啊,客串啊,做男二也OK啊,通常有質感的戲,角色都很難演,市場也不容易討喜.我聽了就笑了,我想起當時還在唸輔大的他,每天四點半下課要到電視台當娛樂主播,當時我們主持了五季,每週五天Live一個半小時,主持費比演戲更好賺,更甭說廠商指定主播做活動及商品代言所賺的錢,只是主持人沒有腳本,一切都要靠臨場反應,那時這位大哥還是跟我說:主持人的反應要很快,要很有內涵,也要很愛說話,這個我不行啦!此後的五季主播生涯裡,他天天四點半進棚就開始臭臉,臭到第五季的最後一天.我們只好婉拒電視台想大力栽培佑威的美意,選擇戲劇吧,有台詞給你總簡單多了吧.

而進入演員的身份,佑威又有其他的挑剔,他總是認為自己表演的不夠鬆,他清楚什麼樣的表演是好的,而他苦於一部戲劇成就需要一組Team的共同配合,而他定位自己只是這組Team的一個演員環節,他必須捨棄他喜歡完全做自己的原則,而去被要求成為另一個人.

這段時間,從<我在1949等你>開始,我和佑威的衝突就陸陸續續進行著,而我們最大的爭執都是因為針對劇中角色個性的推演,那時候就只剩下誰說服誰的意氣之爭了.

但我想說的是,他真的很聰明,很有演戲的才華,當我看見他可以在<我在1949等你>演出一個邊緣性格的惡情人,又看見他在<瑰寶>演出一個冷傲的貴族之後,我驚喜他可以在兩個主題極相似的劇種裡,演出不一樣的感覺,同樣是西裝筆挺,但走路的速度,說話的嘴角,他用極細膩的方式演出了反差,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有多難,對一個偶像要求自我的能量有多了不起.

然而,他逐漸在平面媒體消失,因為他不喜歡上新聞版面,我應該更正說是我們都很認佑威無法滿足娛樂記者想取悅讀者的新聞,所以我們很少主動發稿,偶爾為了宣傳新戲上檔去接受專訪,話題總是很難兜在戲劇本身,如果他可以和同劇女生炒個曖昧的緋聞,我想一張安排好的偷拍照片會比你認真跟記者挖心剖腹聊上三小時更有效.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娛樂媒體生態,藝人的天職是被玩的玩偶.

我們為什麼要為一部戲犧牲那麼多?他問我,我說:就只是跟女主角去餐廳吃飯,讓狗仔拍一下,我和潘哥會坐在一邊,其他的讓記者看圖說話去.他又問我:我努力去把戲演好,不夠嗎?媒體可以不要寫我啊,每拍一部戲就要和一個女主角談戀愛那會不會太累了?!你們要拍可以,但記者問我有沒有鬧緋聞,我會實話實說.

我們以上的對話,不知道得罪了電視台,報社媒體嗎?!我知道,我知道,從事娛樂文化業近20年的專業,我怎麼會不知道?!

所以我們挑了最難的路走,不是我決定,不是潘哥決定,不是佑威決定,而是我們共同的理念與選擇.因此,每次新戲記者發布會時,佑威總是讓到最邊邊,他讓別的演員去出風頭,因為他知道他滿足不了娛樂記者,所以我們只能在一部戲一部戲去琢磨出屬於他自己的光度,我相信會有人看懂,這樣一個認真到有點笨的藝人.

寫到這裡,突然感激起那位水果報稱佑威星路不開的編輯,要不是他,我可能很少回頭想,我們和佑威一起幹過多少好事,我承認,那個編輯沒有錯,佑威確實星路不開, 因為他從沒有放鬆自己好好地在娛樂圈玩過,在演藝的這條路,他定位成一步一腳印去拓寬自己的學習之路.如果他能玩得開,提供演藝明星就應該給人的娛樂天職,那他肯定是最大放異彩的一個,我想連我進出電視台都走路有風,而戲劇的製作人,唱片公司的老闆,手上擁有資源的大廠商都會很樂意地捧著錢與我們來往,現在我們苦苦撐著一小小工作室,連出去公關一下都得要計算好可運用的金額,我現在會這麼辛苦,都是因為他--林佑威.

然而,在我的心裡,我是感激他的,我操作過很多大紅大賣的歌手和唱片案子,但我始終沒有真實的存在感,每個月像製冰工廠,推陳出新地玩弄產品的話題,塑化著大公司預算的藝人,但,第一次讓我真實地接觸到一個偶像藝人完整12年的演化,那真是一件再真實不過的事了,我看過佑威失戀的糗態,我忍受他常常得理不饒人的硬道理,我討厭他總是要我去跟合作的對象當壞人,全世界最討厭林佑威的人,我想排行榜上一定有我!

但是我沒忘記,那段陪潘哥為家人奔波榮總加護病房的苦日子裡,他體貼微笑著邀我們抽身一起去看個電影,那是一部我想看但他卻完全沒興趣的恐怖片;我也沒有忘記,在我們財務最困難的時候,他慷慨地讓我週轉了他的錢,而天知道他是個重視金錢並且節儉的人,我也沒忘記,他總是清晰地提醒著我,有關人與人需要互相尊重的道理,還有偶爾一起打麻將或喝酒時,那個生氣一轉臉就能像個三歲小孩的笑臉.

到底我們的娛樂業需不需要這樣的藝人?我想藝人百百種,多他這一種應該還可以忍受吧.

轉載自the world in amee's eyes

林佑威個人小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