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7/08/21 15:31:43瀏覽649|回應0|推薦0 | |
蒐藏與癡狂 王應棠 一 最近整理家中藏書,驚覺搬來花蓮還不到四年,增加的數量已即將填滿新做一整牆書架的空間。我在花蓮收入的書有一些是舊版本的台灣現代文學作家的作品,較為珍貴者如梁實秋早期的《雅舍小品》(灰色封面有作者題簽的素樸版,極為罕見),晨鐘版朱西寧的《冶金者》和白先勇的《台北人》,陳之藩的文星版《在春風裡》,民國58年歸人編輯霧峰版的《楊喚書簡》等,出版迄今都已超過30年了。這些書其實我早就擁有較常見的版本並反覆閱讀多次,但是每次逛舊書店碰到這些熟悉作品以一種古老的面目出現,就會讓我毫無招架之力,立即收購珍藏。如果書之為物只是用來閱讀,那我的蒐藏衝動則是一種非理性的沉迷。我的症狀只能算是輕微的,對有藏書癖的人來說,書不僅僅是用來閱讀而已,往往也成為把玩的「物」而能讓人著迷上癮,漸漸成為書癡,為之耗費大筆時間與金錢而終生不悔者遍佈古今中外,不信可去看《藏書之愛》[1]。 談到對書的癡狂,一個瘦小半禿的老人坐在一疊舊書上面入神閱讀的圖像最令我印象深刻。這是開在荷蘭與荷語區比利時一家連鎖舊書店的廣告書籤,看老人家一付坐擁書堆的滿足感,除了閱讀的吸引力,必定也和他下面的藏書所醞釀的氛圍息息相關。書對讀得懂它的人開啟一個世界的這個特性,作為一種能自我言說的特殊蒐藏品,在蒐藏者與蒐藏品建立的關係中,不論是從實際或隱喻的層次,跟其他蒐藏品比起來,翻開書頁就像面對一個活生生的談話者,更具有「深情對話」的作用,往往讓人進入物我兩忘的境地。 二 從《蒐藏:懷舊與流行的百寶箱》的各種有關蒐藏行為與蒐藏品的探討中,勾引我想起詩人余光中早期的一首名為「蒐藏家」[2]的詩。也許是閱讀當時尚是青春年少的關係,對詩中一節有關戀愛的詩句印象特別深刻,詩人這麼寫: 高三起 他收集車票和戲票 ──全撕了角 為了一種瘟病叫戀愛 可終於收集不到 那女孩 在這節詩中,我們讀到蒐藏家是一名男性青年,在愛情的驅動下,蒐藏戀人出遊與觀影/戲的紀錄。但他的蒐藏品只是愛情過程的證物,並非蒐藏的真正對象。當青澀的戀情以失敗告終,我很好奇這些作為蒐藏品的車票和戲票的下落會是如何。不過,蒐藏行為建立起人與物的深情關係,這些票根終究一度在他的生命經驗中佔據重要的角落並充滿意義。或許失戀更能增加這些蒐藏物的價值,它們成為初戀滋味的化石,幫助當事者保存這一段逝去的青春。我在想,所有的蒐藏活動應該都具有永不完成的特性,才能讓人如此著迷的蒐求。如果蒐藏很容易就完成了,那馬上就抵達烏托邦的終結,癡狂狀態的熄滅。蒐藏其實是遊戲的一種方式,在人追逐物的過程中,物也倒過來影響人,進入有如戀愛般的關係中而能常保青春。 三 蒐藏行為的癡狂面,其實點出人與世界對話溝通的潛藏慾望。在蒐藏行為中,人與物進入一種相互隸屬的關係,打破了蒐藏主體與客體間的對立狀態。物的意義在蒐藏過程中漸漸與蒐藏者合而為一,由物知人,幾乎可以說「我就是我所擁有的」。人與蒐藏物建構出一個自我完備的小世界,使日常生活的瑣碎重複與煩悶無趣變得可以忍受。談到這裡,突然想起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電影「悄悄告訴她」。電影主題是討論人性中的孤獨,和伴侶間的「溝通」與溝通的不可能,在片中肯定不論是有聲或是無聲的溝通方式,都是溝通對話慾望的表達,可以突破訴說者和傾聽者間的阻礙與隔閡[3]。劇中男主角對於心儀的女性植物人無盡的照護與無法實際對話的交談,最能描繪出有關溝通慾望的癡狂。電影主題雖然不是談論蒐藏,導演對劇中人癡狂行徑的貼切詮釋仍然適用於我們的討論,他說:「癡狂幾乎可以混淆正常人的看法,跟那些理智的人比起來,甚至讓人更感到溫柔。這種癡狂是和我們共存在生活中的,而且可以使人以不同的方式感受事物」[4]。 我在《蒐藏: 懷舊與流行的百寶箱》這本文集中,具體的感受到每位蒐藏者的癡狂與溫柔。 (本文為--蒐藏:懷舊與流行的百寶箱一書推薦文,作者王應棠教授任職於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多元文化教育研究所)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