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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16:39:06瀏覽8|回應0|推薦1 | |
曠世智能案真正令人質疑的,從來不只是公股資金究竟如何投入一家民間企業,而是當這家公司的董事及重要股東,與當時掌握行政權力的蘇貞昌具有父女關係時,政府相關部門究竟有沒有依法進行利益衝突審查?更值得追問的是,當外界提出疑問,國發會、財政部及相關機關為什麼不是共同釐清整個投資過程,反而各自提出一套解釋,試圖將問題切割成個別的行政事項,讓每個環節看起來都沒有問題? 這起案件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它所呈現的,不只是一家公司的投資爭議,而是公權力監督機制是否失靈,甚至是否出現不同政府部門彼此以行政解釋替彼此解套的現象。 先看基本事實。蘇巧純擔任曠世智能董事,在其父親蘇貞昌擔任行政院長期間,該公司獲得國發基金及台企銀創投合計約4,500萬元投資。廉政署副署長在立法院也承認,蘇巧純與蘇貞昌具有二親等親屬關係,而董事職務亦涉及《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的適用問題。 換句話說,這並不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普通民間投資案,而是涉及行政院長親屬擔任企業董事、公股資金進入該企業,以及利益衝突迴避規範如何適用的問題。 依照一般社會對公務倫理的期待,這種涉及高階官員親屬與政府資金的案件,理應接受比一般商業投資更嚴格的檢驗。即使最後證明沒有違法,也應該把投資決策、審查程序、利益迴避及資金流向完整交代清楚,而不是讓人民自己從各部會零碎的說法中拼湊真相。 然而,事情發展至今,相關部門的解釋,反而讓人產生更多疑問。 首先,國發會主委葉俊顯在立法院表示,《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第14條所規範的是補助、承攬及採購等事項,並沒有明文規定投資,因此不需要進行利益衝突審查。 問題是,利衝法第14條的規範內容,除了補助、買賣、租賃、承攬之外,還包括「其他具有對價之交易行為」。這裡的「其他」,本來就不是毫無意義的文字,而是用來涵蓋前述類型以外、具有對價關係的交易行為。 政府以資金換取企業股權,究竟是不是具有對價關係的交易?如果投資取得股權不屬於對價交易,那麼這項規範的適用範圍究竟還剩下多少? 當然,投資是否必然落入第14條,仍須依實際交易結構、法律定義及相關法規判斷,不能只憑「出資換股權」就直接認定違法。但同樣地,國發會也不能只用「條文沒有明文寫投資」這句話,就把整個問題排除在外。 法律解釋不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文字,更不能把條文中的概括規定視而不見。尤其涉及公股資金與高階官員親屬時,主管機關更應提出完整的法律論證,而不是用一句狹義解釋就結束調查。 其次,財政部的說法同樣值得檢驗。 財政部書面報告指出,曠世智能並不屬於台企銀創投的利害關係人,因此不適用相關利益衝突規範;另外,公股創投以投資為主要業務,相關投資屬於例外情形,無須報財政部核定。 更值得追問的是,相關認定據報導是依照台企銀創投自己的內部規定作成。 這就產生一個非常基本的監督問題:公股機構進行投資,涉及政府官員親屬的利益衝突,究竟應該由誰認定?判斷標準又是什麼?如果被檢驗的機構可以透過自己的內部規定,認定交易對象不屬於利害關係人,再以這項認定作為無須接受進一步監督的理由,那麼外部監督機制究竟還剩下什麼作用? 內部規定可以作為機構管理及投資決策的依據,卻不能凌駕法律,更不能因為內規認定沒有問題,就當然排除法律所要求的利益衝突審查。 尤其財政部本身就是公股事業的主管機關,面對如此敏感的案件,更應該說明其認定所依據的法律條文、事實基礎及審查過程,而不是只引用台企銀創投的內部認定,就要求外界接受結論。 再來,最值得警惕的,是整個案件呈現出來的部會分工式解釋。 國發會負責解釋國發基金的投資不涉及利衝法第14條,財政部則以台企銀創投的內部規定及投資業務例外作為理由。兩個部會各自回答自己負責的部分,卻沒有人站出來完整回答一個最重要的問題:當時行政院長的女兒擔任企業董事,而國發基金及公股創投又相繼投入資金,整個過程究竟有沒有符合利益衝突迴避的法律精神與規定? 這種把一個完整事件切割成不同行政環節,再由各機關分別解釋自己沒有問題的方式,正是人民最應該警惕的地方。 因為一個案件不能只看每個機關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更要看整個決策過程是否存在不當利益輸送、利益衝突,或監督機制失靈。 尤其連審計部對相關法規適用都存有疑義,還發函請法務部釐清,就更顯示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法律問題。既然主管機關之間對法律適用都存在疑問,為什麼相關部門不主動公開完整資料,讓外界檢驗?反而急著各自提出有利於自己的解釋? 除了法律適用問題,這起案件還有幾項涉及資金與持股變化的疑點,更應該獲得完整交代。 第一,根據國民黨團引用的監察院財產申報資料,蘇貞昌夫婦與蘇巧慧在2021年先後借給蘇巧純合計1,400萬元。其後,蘇巧純在曠世智能的持股又從72萬股增加至499萬股。 這筆家庭借款與持股增加之間,究竟有沒有關聯?1,400萬元的資金實際用途為何?增持股份的資金來源又是什麼?如果兩者毫無關係,就應該公布相關資金資料,讓社會釐清,而不是讓人民只能根據時間先後自行猜測。 第二,曠世智能以每股13元接受投資,國發基金與台企銀創投為何決定以這個價格進場?當時公司的營運狀況、技術價值、市場前景及估值依據為何?投資前是否進行獨立評價?是否有其他投資人參與競爭?投資審議委員會又是根據哪些資料作成決定? 此外,民眾黨也質疑,該公司先後取得國發基金投資及商業發展署補助,相關投資與補助的審查過程是否透明?公股資金與政府補助之間,有沒有形成相互支撐的關係? 這些問題都不應該只靠主管機關的一紙聲明解決。既然使用的是具有公共性質的資金,就應該讓人民知道投資的理由、評估的標準及最後的決策依據。 第三,蘇巧慧以妹妹並非公司負責人、相關資料均依法填寫作為回應,這種說法根本沒有回答爭議的核心。 利益衝突的判斷,難道只看一個人是不是公司負責人嗎? 董事具有參與公司決策的職務,重要股東則具有直接的財產利益。即使不是公司負責人,也不代表與公司經營及資金往來毫無關係。更何況,本案爭議本來就是蘇貞昌的二親等親屬擔任企業董事,而公股資金又投入該企業。 拿「不是負責人」來轉移焦點,並不能消除親屬關係、董事職務及持股所形成的利益關係。 而這起案件還有一個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政治問題。 賴清德從政以來,始終以「清廉、勤政、愛鄉土」作為民進黨的政治招牌,平時也不斷要求黨公職人員嚴守分際。可是,曠世智能案延燒至今,身為民進黨主席及總統的賴清德,究竟採取了什麼積極行動? 他有沒有要求相關單位徹底釐清?有沒有要求公股機構公開投資審查資料?有沒有要求涉及利益衝突的相關人員主動說明? 如果面對涉及前行政院長親屬、公股資金及政府投資決策的重大爭議,執政黨最高領導人卻始終沒有提出具體要求,那麼平常掛在嘴邊的清廉政治,究竟是普遍適用的執政原則,還是只用來要求政治對手的宣傳口號? 更何況,這並不是民進黨執政期間第一次出現涉及公權力、公共資源及利益關係的爭議。從光電開發、爐碴爭議,到地方政治及正副議長賄選案件,社會一次又一次看到政府宣稱依法行政、尊重司法、個案處理,卻始終無法消除人民對監督機制是否公平、執法標準是否一致的疑慮。 當然,不同案件的事實與法律構成並不相同,不能因為過去曾發生弊案,就直接推定曠世智能案也有違法情事。但問題在於,當類似的爭議一再發生,政府卻總是以個別解釋、個案切割的方式回應,人民自然會開始懷疑:究竟是制度真的沒有問題,還是制度的漏洞總能在特定政治關係出現時,被解釋成沒有問題? 更值得注意的是,現在連國民黨立委都已提出修法,主張將「投資」明確納入《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第14條的規範範圍。 這項修法提議本身,至少反映出現行法規在投資行為的適用上,確實存在值得檢討與釐清的空間。 但我們也必須追問:如果現行法規真的存在漏洞,那麼過去政府相關機構進行的類似投資,有沒有同樣的問題?如果投資確實可能成為利益衝突規範的灰色地帶,為什麼主管機關沒有及早建立明確的審查標準?難道非要等到涉及政治人物親屬的案件曝光,才開始討論如何補強制度? 說到底,曠世智能案真正需要釐清的,不是蘇巧純有沒有擔任公司負責人,也不是國發會或財政部各自能不能找到一條有利於自己的法律解釋,而是整個投資過程究竟有沒有受到公平、獨立且完整的審查。 人民要看的不是各部會互相引用的說法,更不是政治人物用來避重就輕的聲明,而是完整的投資評估報告、審議紀錄、股權交易資料、資金來源及利益迴避文件。 因此,最合理的處理方式,就是由不受相關政治關係影響的獨立機關進行全面調查,並依法公開可以公開的投資審查資料,逐一釐清國發基金、台企銀創投及相關主管機關在整個過程中的決策責任。 如果一切程序合法、投資合理、利益迴避也沒有問題,那麼公開資料正好可以還原真相,證明相關人員的清白。 但如果有人試圖利用法律解釋的模糊地帶、機構內部規定,甚至不同部會之間的行政分工,讓一個原本應該接受嚴格檢驗的案件,就這樣被層層包裝、層層放行,那麼問題就不再只是單一投資案,而是整個政府監督制度是否已經淪為政治權力的保護傘。 清廉不是自己宣稱的,依法行政也不是主管機關說了算。真正的清白,必須經得起公開檢驗;真正的法治,更不能因為當事人具有政治背景,就出現另一套解釋標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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