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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4 22:59:37瀏覽389|回應0|推薦0 | |
五、聖誕夜
「梅姐,關於妳姊姊與姊夫的死,妳已經選擇放棄尋找真相了嗎?」樺妹明白倘若容齊癱瘓了生命,梅姐則是癱瘓了她自己的正義,那種對理想的堅持,已從梅姐無望的眼神中,一點一滴消失。 「我沒有放棄!只是 … 正義表現的方式有很多種,有些時候你知道了真相,卻往往不如想像中痛快,你仍然無力去解決的,你仍然會對這世界的公義感到矛盾。」梅姐的心又揪緊了,她幾乎不想隱瞞所有的事,她甚至迫切需要被詢問,她厭倦了,她太難受了。是她逼著容齊等待死亡的,是她逼的。 「容齊他快死了,他快死了,他飽嚐恐懼,他飽嚐接近地獄的生活,梅姐,妳知道真相,他也知道真相,為何你們要如此折磨?」樺妹不解,有什麼真相比接近死亡的痛苦還要可怕? 梅姐突然沉默,她緩緩走向窗旁,打開窗戶,讓月光透過葉縫稀稀疏疏地滑進來,輕巧地將她圍繞出一股神秘氛圍。 她悠悠開口:「那一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明白我姊夫家族除了是醫生世家外,也連帶擁有很多違法的傳統,像是收取藥商回扣,甚至採購許多並不符合台灣醫療狀況的醫療器材,從中貪瀆。」 「容齊知道嗎?」樺妹急切地問。 「我不曉得 … 我猜想過 … 或許我姊夫跟我姊姊,他們有被恐嚇過,可是我沒有證據。如果這件事情爆出來,我姊夫整個家族名譽就毀了,何況,正義不是已經讓他們付出代價了嗎?我已經無法回到以前的自己了,歷經死亡之後,歷經恐懼之後,公義可以很人情的,即使要我掩蓋真相。」梅姐感受到窗外吹進的寒風一陣比一陣冷冽,人生何嘗又不是如此?這樣的姑息究竟是不是罪過,她也不明白了。 「你和容齊一直處在這樣的掙扎和痛苦中嗎?你們不敢揭穿真相,是因為預知這個真相根本就就殘忍。收取回扣跟採購醫療器材的事情,你們是不是一直覺得跟華叔有關?」她猛然想起聖誕夜所帶來的恐懼,華叔就像是監視人的身份般,每年一次的定期造訪,這是造成多大的心理折磨啊!他們之間存在著難纏的關係,恐怖、畏懼、傷害。 梅姐嘆了一口氣,不解地說:「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話,他為何要救我?我亂了,真的亂了。」她一直處在未知的恐懼中,深怕周圍四處都是陰謀,她和容齊也因此產生最大的誤解,他一直懷疑當年她帶他回鄉下,也是陰謀裡的一部分,她只能猜想:「這一切都存在著詭異的巧合 … 」 樺妹明白,容齊所經歷的一切,混亂中又暗藏秩序,一連串致命的巧合折磨著他,究竟死亡的真相是什麼?一再地窺探不同狀態的死亡,不斷衝擊他的靈魂,甚至陷入無法紓解的生命矛盾裡。容齊是想死的,以一種毀滅自我的方式,就像他追逐那童年裡的河畔巨人,死亡會令他覺得勇敢,那強大的巨人,早已在他小小心底,在他記憶裡,便成為他追逐勇敢的力量。生命中總是夾帶太多巧合、沒有辦法理解的事情,可是想得複雜了、想得深沉了,都有害無益,就像梅姐和容齊那般,不斷陷進仇恨與罪過的泥濘裡,始終也跳脫不開。 我們面對不斷接種而來的死亡,真的會如容齊所說的,只會讓自己越來越冷漠嗎?樺妹並不願意相信,因為泥濘雖會使人陷入,但也能踏出痕跡啊! 「生命怎麼重來呢?死亡經驗拼命的累積,生命感受到那樣的壓力與折磨,如何義無反顧的開始?」這存留在梅姐心中的困惑,一年比一年沈重,她和容齊之間從那一晚開始,時間便不曾流動過,這七年來,生活也並沒有隨著記憶淡去而快活些,連她都不禁懷疑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麼? 凡人都活在畏懼狀態,對生活的畏懼、生命的畏懼、死亡的畏懼、親密的畏懼、關係的畏懼,種種畏懼將自己封閉起來。 往後,樺妹一直無力阻止容齊對死亡憧憬,但直到他真正死去後,梅姐反而終於釋懷了。 痛苦的關係,似乎另一方消失後,才能從壓抑裡得到解放,但這並非是梅姐的期望,反而是不可預期的幸福;那纏人且惡意的猜測,在失去投射的對象後,恐怖的想像才得到抑制。 「我看見蒼老的皺紋不停的滋長,這就是美人遲暮的現象嗎?」她想梅姊是想逗她開心的,但或許說得太認真,梅姊放下手中的圓盤木鏡,一顆傷心如滾珠落了下來,然後滔滔不絕的流了滿面,她們都無法阻止悲傷的產生了,只能靜靜的看它發生。這是容齊死後一個月,梅姊的狀況。 到了第五年,她們依舊會來到當初的和容齊走過的泥地上。這個季節緬梔開滿了花,黃白相雜一大片,風吹就像是棉花糖掉了滿地。 樺妹不停的感受雨,感受風連帶空氣的溼度,一併感受在她的皮膚,甚至細膩到心坎底。而梅姐天真的在泥地上環繞出一個人型,想像當時的他還在這裡。她只是苦澀的想:有什麼不同呢?同樣都是不存在的生命啊!大雨滂沱的淋在滿身泥垢的她,她閉上眼,感受滴滴雨珠落打在臉上的滋味。悲傷的濃味帶著土意氣氛纏繞她整個身型。 樺妹撫摸這濕黏的土,挖出一掌大小蓋在梅姐的臉上,從土滲漏出的泥水如順著細滑的臉頰流下,梅姐感受到水的流動,從土蹦出的生命迫使它伏貼在自己的臉上滑下,那就是一種創造的過程。代替他。 在這肅冷又絕望的氣氛中,梅姐感受到一股力量緊密的覆蓋全身。她的心好難過,即使這樣的痛苦是值得喜悅的。她想像自己感受到他的重量,好重,好沉。 「梅姊,妳已經躺一個小時了,跟我來這裡是在折磨妳嗎?妳跟容齊還真有點像。」樺妹蹲在一旁關心的問,幾顆晶亮的淚珠在框內打滾。 「該走了。」她從被溫熱的泥中爬起來,瞬間爬起有點搖搖欲墜,腦袋些微暈眩,但多走幾步後,腳步穩健了。她輕鬆的走向嬅妹,想詼諧的跳起舞來;她無視於身體的狼狽,於是她真得跳起舞了。她看見樺妹苦笑的神情,不知覺也撲孜笑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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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