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戲  

如果有別人在看著我閱讀洪醒夫的「散戲」時， 可能會以為我精神狀況不穩定。 因為我一開始邊看邊笑 ，後來就難過的哭了起來。 洪醒夫以他幽默敦厚的筆， 悲憫細緻的心，描寫傳統歌仔戲文化的淘汰與流逝，令人感慨 。

廟口看歌仔戲也是我幼年的經驗。只是當時年紀太小，還看不懂劇情，只記得戲棚上的人物，穿著豔麗古裝，濃妝豔抹，講話咿咿呀呀，拖泥帶水，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說話。對於尚未懂事的小孩子，我還以為古代的人，他們講話都是這個樣子呢。

雖然不懂戲棚上演戲的內容，小孩子反而在意周邊事物。或許是小孩天生俱來的單純本性，因此看到的也是屬於細微表面之處。我當時看到的大約都是外在的一些表象， 比如在戲棚上的演員走到後台之後的不同樣子， 讓我感到很好奇。 以及演員之間的互動 ，甚至舞台上樂團人員的面容動作，也讓我覺得新鮮。 我尤其記得其中一名樂團男子，他對著台下觀眾擠眉弄眼的表情， 而那位先生瘦瘦的臉型以及八字鬍形狀我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在那個時代裡，戲棚搭起來時，內心裡面也就跟著築起滿滿的歡悅情緒，而且隨著廟裡敲鑼打鼓的聲音興高采烈起來。我喜歡跟著家人去看戲，因為幼小，當時放眼所望及之物，都以為是龐然大物。 

有一天，媽媽帶著我們幾個小孩去看戲。小小年紀的我，不專心看戲棚上的戲碼， 卻是看著戲棚下有人在賣冰棒，在那裡放置著一個又一個晶晶亮亮的桶子， 裡面裝著各種顏色，各種口味的冰棒。 當然啦 ，當時看到的冰棒也是很大很吸引人的， 所以我不知不覺的脫隊 ，離開媽媽姐姐們的身邊 ，往冰棒的方向直直走過去，可能也流著口水吧。 幼小的我，不懂買賣的規矩， 也不知道別人的爸媽已經付過錢了，我只是想要學著其他小朋友的樣子 --- 從冰桶裡取出冰棒來。但是老闆卻伸出他龐大的手掌擋住我，又從他的喉嚨裡 ，發出很大的聲音制止我。 這個時候，我的媽媽才發現她的小女兒怎麼跑走了， 而且還在跟大人搶冰棒。

從此之後 ，在戲棚下搶冰棒的事情變成一個故事，在我們家裡一直流傳開來。這是一則我從小被講到大的笑話。 而我呢，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很難接受自己的幼稚行為， 每次聽了這件事情就很難為情，十分尷尬。 就這樣度過了這麼多年，直到最近幾年才改變。

是散戲多年之後，我才學會坦然面對戲棚下的這一齣戲 --- 純粹的內心戲啊！

 (本文刊載於台灣時報文學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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