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玫瑰樹，落在黑暗裡。她想起自己的一生，越追求美貌和頌揚，就越變得不像自己，最後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場。她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嗎？一起來讀童話吧。

從前有一株玫瑰樹，每逢春風拂面，便開出一樹絢麗的花朵。蝴蝶飛到她面前說：「美麗的玫瑰，可以讓我歇歇腳嗎？」她眨眨眼說：「歡迎。」蜜蜂經過時說：「美麗的玫瑰，請允許我採蜜並為你授粉好嗎？」她笑笑說：「沒問題。」聽到許多動物對她樣貌的好評，玫瑰樹得意地想：「我果然十分美麗。」

某天一隻肥碩的兔子為了躲避狐貍追擊，慌忙逃竄間，不小心撞到了玫瑰樹上。

「啊！」兔子驚叫，「好霸道的玫瑰！」兔子的腿流血了。

「對不起！對不起！」玫瑰樹連連道歉。

她感到十分羞愧，就和附近的剪蟲聯繫，央求它們把她身上的刺全都剪乾淨。玫瑰樹從此遍體鱗傷，但她慶幸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她霸道了。

花期一過，玫瑰花瓣散了一地。一隻麋鹿經過，看看她說：「花都落光了，好醜。」、「抱歉，我只有春天才開花呢。」玫瑰回答說。「是嗎？城市商店裡的花，一年四季都開放。」麋鹿說完，大步走進了樹叢。

玫瑰樹憂愁起來，沒有盛開的花朵，她就不再美麗了。她想起了掌管花朵的精靈——花仙子。

「花仙子，求你把我變成四季都開花的樹好嗎？」

「每次開花，都要耗費許多養分。如果你四季都開花，恐怕……」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四季都開花！」

花仙子見玫瑰樹心意已決，就滿足了她的願望。玫瑰樹本身早已遍體鱗傷，加上四季都開花，很快消耗完了身體裡的養分。她的花越來越小了。玫瑰花的顏色不再是鮮亮的胭脂紅，而是暗淡的莧菜紅。花的香氣也漸漸消失了。沒有香氣，蝴蝶和蜜蜂也很少來做客了。

玫瑰樹很久沒有聽到誇讚的聲音，心裡十分焦躁：「我難道不美了嗎？」

她又召喚了花仙子，想要得到幫助。

「我能為你做什麼？」

「求你把我變成商店裡的花。」玫瑰樹心想，只有合適的舞台才能讓人看到自己的價值。長久住在荒郊野外，根本沒人知道她是一株多麼美麗的玫瑰樹。

「你確定嗎？郊外的野玫瑰樹能活上百年，但是家養的就只能活幾十年……」花仙子問道。

玫瑰樹不甘寂寞地大聲說：「我確定！寧願做燦爛的煙花，也不願默默無聞！」

「好吧，如你所願。」

之後，玫瑰樹發現自己被連根拔起，圈養在花店一個小小的花盆裡。花盆的土壤不如大地廣闊，玫瑰樹感到根須被花盆狹窄的空間擠壓得生疼，好像人穿上了小號不合腳的鞋子，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她看到花店裡還有許多不同類型的花，姹紫嫣紅，爭奇鬥艷，自己一下子顯得遜色許多。正當她難過時，花店主人開始給她施肥。很快，玫瑰樹上接連長出碩大艷麗的玫瑰。滿滿當當，一樹繁花。

玫瑰樹從花店的玻璃中，看到自己的變化，興奮不已。她從來都沒有這麼奪目、這麼璀璨、這麼驚世駭俗過！

路過的行人們，都透過花店的玻璃駐足觀看。人們指指點點，驚奇於玫瑰的艷麗。「看哪，好大的玫瑰花！」、「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玫瑰！」

玫瑰樹正不可一世，心中竊喜時，聽到玻璃外面蝴蝶的呼喚。

「玫瑰樹，是你嗎？」

「我搬到城裡來了，你看我美嗎？」玫瑰樹扭動著腰肢，盡力擺出優雅的姿勢。

「你的花為什麼大到不正常？是不是店主給你打了農藥？哎！」蝴蝶發出悲嘆的聲音。

「是啊，難道不好嗎？我感覺棒極了！」玫瑰樹對蝴蝶的反應感到不解。

蝴蝶說：「店主為了盡快售出一盆花，給植物們施加傷害生命的化肥，就像殺雞取卵一樣——植物會經歷短期繁榮，被人買走，只是從此都不會再有這麼繁茂美麗的花了。大多數城裡的植物，一樹繁花後，很快凋亡。就算沒有立刻死亡，也因開不出同樣美麗的花朵，而被主人厭棄在角落裡。」

玫瑰樹瑟瑟發抖：「難道沒有什麼辦法，能使我青春永駐嗎？我不要變醜！我不要被遺忘在角落！」

蝴蝶說：「我知道一種辦法，但是太殘忍了。」

玫瑰樹繼續追問，可是蝴蝶不肯告訴她，一面抹淚，一面飛走了。玫瑰樹不得不再次召喚出花仙子。

「求你使我的花朵，永遠艷麗，永不變色！」

「你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你知道你變成『永生花』之後，就再也無法召喚我了嗎？到時候，你可別後悔。」花仙子警告說。

「決不後悔！」玫瑰樹說，「我一生的目標就要達到了，怎麼會後悔？」

「如你所願。」花仙子說完，永遠地消失了。

「媽媽，你看，永生玫瑰！」一個小女孩指著櫥窗裡的標本說。

「永生玫瑰是標本。我們買一些真花好嗎？你聞聞看，真花是有香氣的，塑料假花和標本是沒有香氣的。」母親拿起花店門口的一支鮮花，靠近小女孩的鼻子。

「哇，鮮花好香啊！可是標本噴上香水不也香香的嗎？」小女孩問。

「香水裡有酒精等化學成分，對身體不好；鮮花的香氣是健康的。而且鮮花是有生命的，你安靜細聽，她們會對你說話哦！」母親繼續說，「鮮活的生命都會說話，標本和塑料不會說話，它們都是死的。假花雖能長久保存，但大部分人還是喜歡有生命的花。」母女倆在花店裡買了一束水靈靈的鮮花，離開了。

玫瑰樹的靈魂甦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濕熱包裹著她的全身，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大喊著，期待有人回應她。然而等了很久很久，沒有人回應她，也沒有一丁點響聲。

「我在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想起花仙子給她的最後警告。她想起自己失去知覺前，全身的神經都在痛苦地尖叫和吶喊。玫瑰樹活著時，從來沒有想過死後的世界。她曾以為死就是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但她現在的感覺很敏銳，比活著的時候還靈敏。

她感到懊悔、孤寂、憤怒、絕望、羞辱——這一切情感都像暴風一樣蹂躪著她。玫瑰樹感覺自己被騙了，一輩子追求的榮耀和美麗，只不過是一場夢，醒來後什麼都沒有留下。她痛苦、掙扎，但都無濟於事。

玫瑰樹想起自己的一生，越追求美貌和頌揚，就越變得不像自己，最後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場。她想大哭，可是沒有淚，也沒有聲音。只剩下空虛和無望。

她死了。但是還痛苦地活著。

玫瑰樹忽然想起自己還是小樹苗的時候，某天一個小男孩站在曠野大聲喊：「天上地下萬物都是靠夫子造的，那些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一概都是借著祂造的，又是為祂造的。上帝借著祂在十架上所流的血成就了和平，使天上地下萬物都與自己和好了！」小男孩周圍有許多動物駐足觀望，飛鳥也棲在枝頭，停下歌唱，側耳傾聽。

玫瑰樹心中默禱說：「夫子，我本來是為你而造的。可我一輩子為自己而活，並沒有為你而活。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救我脫離這可怕的黑暗……」

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玫瑰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度日如年。直到有一天，她的幼苗突然破土而出——再次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原來上帝早知道玫瑰樹會後悔，就差遣了一隻烏鴉，趁花店老板不注意，擰下玫瑰樹的一段鮮嫩枝條。玫瑰樹被脫水藥劑腌死的時候，上帝把她的靈魂取來，依附在這段枝條上。烏鴉飛來飛去，把枝條丟在一塊地裡。恰好有一隻鼴鼠在附近打洞，枝條被鼴鼠刨出的土壤掩埋了。

玫瑰樹甦醒時，正是她的枝條開始生根發芽的時節。玫瑰樹復活了！她的幼苗異常柔弱，剛看到一隻蟋蟀就嚇得魂飛魄散。好在一隻麻雀飛來，把蟋蟀吞吃了。

「謝謝你！你剛剛救了我的命！」

「不客氣，我只是領受了祂賞賜給我的食物。」麻雀幸福地咂咂嘴，打了一個飽嗝兒。

「你也相信祂嗎？我……不知道如何為祂而活。」玫瑰樹再次想起自己曾經浪費的年日，懊悔不已。

「常常喜樂，不住禱告，凡事謝恩。這就是祂的旨意。」麻雀轉動著小腦袋打量著玫瑰樹苗，「另外……不要懼怕，也不要憂慮。」

「我做了許多後悔的事，怎麼感謝得出來？」玫瑰樹苗問。

「活著就是最大的恩典了。要為自己感恩，為他人感恩，為一切事物感恩。雖然你沒有感恩的情感，但可以憑著信心感恩，這就是順服祂了。比如，我感恩自己雖然不播種，也不收割，但是父照樣養活我。感恩我是獨一無二的創造，因為沒有兩隻麻雀是完全一樣的。感恩祂保護我，若非祂允許，我絕不會掉在地上。」麻雀開心地唱起了歌。

「好吧，我來試試看。」玫瑰突然想到，自己以前有刺的時候，動物們基本上都不敢來咬她。她想起自己原本不是一年四季都開花，而是自然而然地有休養生息的時間。「父，感謝祢讓我有刺，感謝祢給我休息的時間。」玫瑰突然落淚了，她發現自己從前厭棄自己的地方，都隱藏著祂極大的恩典。

「感謝祢，把我造成一株獨一無二的玫瑰樹。當我不接納自己原本樣子的時候，我其實是在論斷祢的作品，因為我就是祢奇妙的創造。從今天開始，我接納祢在我身上的工作，我選擇順服祢的工作，所以我選擇無條件接納自己。」從此以後，玫瑰樹向下扎根，向上結果，安安靜靜地依靠祂在地上度過了一百多年的歲月，再也沒有為自己的外貌和別人的評價煩擾過，哪怕年過古稀。她離世時喜樂又安詳，對那些來看望她的動物說，她要到夫子那裡去，做一株真正的永生玫瑰了。

-END-

作者簡介

諾言

80後的小尾巴。本科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經濟系，碩士南加利福尼亞大學公共健康專業。曾出版英文靈修書一冊《Silent Voices》（亞馬遜有售）。立志成為以文字和圖畫為材的時代文化建築師。喜歡大自然，興起時寫詩寫歌。最大的夢想是：只為一個拿撒勒的猶太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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