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體中，我們有沒有哪個行為是為了維持外在形象，而非出於真實的敬畏？真正的敬畏，不是出於傳統與習慣，而是發自內心。一起來看文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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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被人洗腳的經驗嗎？自己坐著，對方在我們身前跪下，把我們不值得一看的腳捧起，小心仔細地清洗，然後擦乾。我們是何感受呢？

那年在彩虹姊妹退修會，我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洗腳的時刻。還記得，在一種莊嚴的氣氛中，一位姊妹在我身前跪下服事，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只感覺自己深深不配。身旁坐著的是同去的教會好友，她幾乎把整個臉埋在外套裡哭。那一刻，我們好像穿越時空，與兩千年前那個晚餐中的房間接上了線。

在耶穌的年代，洗腳，是屋裡地位最低的僕人才會做的事。塵土飛揚的巴勒斯坦，一天走下來，腳已是污穢難聞。若主耶穌吩咐任何一位門徒代勞，恐怕這人都會心中嘀咕。就算只是叫他們端盆、倒水（我猜不會一盆水洗12個門徒吧），可能也會有人心裡不平衡：「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他？」

尤其是在那頓晚餐裡，門徒還在爭論誰最大（參路22：24）。他們一邊想爭頭銜，一邊卻看著主耶穌脫下外衣，束上手巾，俯身洗腳───這一落差，把門徒對服事的誤解揭露得徹底。他們在意的是地位，但是主在乎的不是誰有不是誰的心能承載對人的愛；門徒渴望被重視，主卻只渴望榮耀天父。

神國中的偉大與世俗的偉大不同。主耶穌願意賦予每一位服事者尊貴地位，讓所有人都「算為大」，只是──要用祂的方式來成就。他說：

只是在你們中間，不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用人；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必作眾人的僕人。（可10：43-44）

我想，無論是誰，都願被賦予重要性、算為大，但未必願意認同耶穌成就這地位的方式。主的標準，是僕人般的服事──從卑微處出發，尊榮所服事的人。他說：

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10：45）

基督洗門徒的腳，揚·利文斯

這段經文對我有特殊的感動和意義。創文五週年時，我為創文禱告祈求核心價值觀，神賜下了這段經文。 在該年的同工退修會中，我便用這段經文分享了創文的服事文化和核心價值觀。

「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呈現在創文中，就是犧牲自己創作的時間，去成全他人的筆。無論是做助教、寫公關代禱信、做編輯，或做在線社群的掌櫃、輔導等，都是在牧養和陪伴他人的筆，在時間中慢慢成熟。

我們是比照耶穌的標準，從低處出發去尊榮天父。真正的服事，也是以對方為主，不為自己。然而許多人進入服事時並未有這樣的認識，因此會落入門徒的誤區：渴望成為領袖，卻忽略了僕人的心志。雖不一定想扛下領袖的責任與壓力，卻期待被看重、被尊敬。

看見神，還是看人

也許我們會覺得自己不求名也不求利，但今天若真有人對我們呼來喚去、把我們當僕人使，心裡那一點不舒服還是會冒出來──畢竟，我們還是希望被看見、被尊重。

雖然我們都知道台前幕後、台上台下的服事一樣重要。但是不可避免地，教會文化裡仍有重講台、輕場下的現象。檯面上講道、帶敬拜、做主席的人會出現在聚會手冊上，分配飯食、擺放桌椅、門口招待或設置音響等，則是一群面貌模糊的無名人士在做。

有時看到服事飯食的人因為食物不夠而吃不上飯；分發講義的人因為到場人數多，自己沒有講義；主日學老師在成人禮拜時間帶小孩，長年缺乏聽道的機會；活動結束後，有人留下清場地，默默去路口收路牌，回來已是人去樓空。

在服事中，總有那麼一刻，好似望著熱鬧的一群上船，自己則被滯留在冷清的岸上，且無人知曉，也無人等候。若我們衡量服事的價值，只用「看到多少果效」這一條，就很難持守那些種在看不見之處的忠心。

但也正是在那被遺留在岸上的一刻，我們可以問自己：我是在服事人，還是服事神？我們是服事舞台或人群，還是服事那位早已彎下腰為人洗腳的主？

對服事，新約中提到「僕人」的經文遠遠多於「領袖」。主的心意很明顯：領袖的核心特質，是僕人心志。那麼，為什麼我們對洗腳這樣的服事會猶豫？是因為我們的身份認同尚未穩固嗎？我們擔心這樣做，別人會怎麼看，也怕自己看起來太低下？

但主耶穌無所顧慮。祂洗門徒那一雙雙骯髒的腳，不是因為祂忘記自己是誰，而正是因為祂知道自己是誰。約翰福音說得再清楚不過：

耶穌知道父已將萬有交在他手裡，且知道自己是從神出來的，又要歸到神那裡去，就離席站起來，脫了衣服，拿一條手巾束腰，隨後把水倒在盆裡，就洗門徒的腳，並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乾。（約13：3-5）

洗腳，斯特凡·巴卡洛維奇

請留意主耶穌站起來準備洗腳之前，有兩個認識：「父已將萬有交在祂手裡」，代表主耶穌因此擁有屬靈的權柄與能力；祂亦知道自己「是從神來的，又要歸到神那裡去」，這是深切的歸屬感，深知自己是誰。如此認識，給了祂蹲下服事的自由。就像大戶人家的人，即便坐在街頭小攤吃麵，也不會自覺身價受損。即使身在塵土間，身份也不會蒙塵。

我們也是。若真知道自己是神所揀選、所差遣的，當然會有相當的能力與權柄去服事，又何須在人前證明什麼？我們若明白自己的歸屬感是在神裡，自己最終是要對神交賬，對神忠心，那些來自外界的眼光、他人的語氣，就不會那麼容易搖動我們了。

真正的忠心，是知道自己服事的物件。最危險的，既非懶惰，也非軟弱，而是我們在做事時，只對人負責，卻不信神會看見──甚至，不相信神真的存在。

身份確定的人，不需要在人前演戲

若我們相信神是全知的，就不會以「暗地」之事來掩飾不敬之心。「暗地」兩字，通常是形容我們防著人做一些事、說一些話，以為他人無從知曉。然而，如果我們以為暗地中做的事神也看不見，這就不只是自欺欺人的事了，而是不相信神真是全知全能，看得見我們在暗中的所作所為，以及一切內在動機。這種不相信是多大的不敬畏？

正如以賽亞所說：

主說：因為這百姓親近我，用嘴唇尊敬我，心卻遠離我；他們敬畏我，不過是領受人的吩咐。（賽29：13）

許多基督徒的敬畏，只活在表面，說一套、做一套。所謂的「敬畏」，不過是出於傳統與習慣，成為一種形式，而非發自內心。

使徒行傳裡的亞拿尼亞與撒非喇便是活教材。使徒行傳第四章中顯示，當時教會風氣高漲，人人變賣資產，奉獻所賣價銀，甚至連利未人約瑟也賣了田地（徒4：34-37）。但他們呢？看似跟風，實則保留。

第五章一開始，就出現轉折──中文雖未譯出「但是」這轉折詞，但希臘原文明確表示了對比。

（但是）有一個人，名叫亞拿尼亞，同他的妻子撒非喇賣了田產，把價銀私自留下幾份，他的妻子也知道，其餘的幾份拿來放在使徒腳前。（徒5：1-2）

亞拿尼亞與撒非喇賣田產，私自留下幾份，表面卻假裝全部奉獻。這不是誰的錢歸誰做主的問題，而是心的問題，是那種以為「只要人看不出，神也看不出」的心。

彼得一語戳破：「你不是欺哄人，是欺哄神了。」（徒5：4）

那種試圖在暗中計算的心，有動機、有計劃、有外在包裝，卻竟忘了神看得見每一寸隱秘。讓人訝異的是，他們不是沒見過「屬靈世面」的人，也不是初信的旁觀者。他們曾親身經歷五旬節的火焰，且見證並參與教會的復興，但是仍選擇了假冒為善。這是怎麼回事呢？

亞拿尼亞之死，揚·斯汀

正如以賽亞書上所說：

禍哉！那些向耶和華深藏謀略的，又在暗中行事，說：「誰看見我們呢？誰知道我們呢？」（賽：29：15）

他們的問題，不是沒有參與服事，而是參與時太在意人的眼光，且太不在意神的眼光。

他們的價值是建立在人前，卻忘了神才是最後審判的主。一位服事的人若心中都被「人言人語」佔滿，就再也沒有給神設立寶座的空間了。

其實，門徒也曾犯這樣的錯。他們在主耶穌預告苦難的那一夜，仍爭論誰最大。他們的耳，聽不見十字架的腳步；他們的心，被名分、地位佔據了。

現在教會是否還有亞拿尼亞與撒非喇呢？

見過在董事會中表現十分不懂事的董事，口口聲聲說自己參與了多少個機構的董事會或作董事會主席，手握多少機構預算的決定權，言語間明示暗示自己的重要性，讓人雖不知他奉獻多少，但總看得見這些奉獻為他贏來了多少屬靈地位和名聲。

也見過有人在教會中熱心參與服事，看似忠心，實際是為了掌控某個事工或群體，甚至打壓不同意見者。表面是「事奉神」，實則是「壯大自我」。或在講台上舌燦蓮花，傳講誠實、敬虔，但私生活卻陷於不誠實的財務處理或婚外情。公然說自己是屬神，實際卻是欺哄神。

我們在屬靈群體中，有沒有哪一個行為，是為了維持外在形象，而非出於真實對神的敬畏？我們是否曾對神的呼召「保留部分」而假裝完全順服？

服事，是煉淨人心的最好機會。每一個動機都會被顯露，每一份隱藏的自我都會被神與人檢視。這是我們親近神的機會，也是彼此守望的操練。

只有當我們一次次地回到神面前，從祂的話語中確認身份，在禱告中領受權柄，人的影響力便會逐漸縮小，神的聲音才會放大。

那時，我們會更甘心蹲下來，為人洗腳。 因為真正抬舉我們的，是神。

祂願意算我們為大，只要我們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又要歸向哪裡。

說到底，我們是與神「同一國」，不計較個人榮辱，為國效力乃是應該。真正的尊貴，不在於有多少人看見，而在於我們是否仍敬畏那位在暗中察看人心的神。這樣的人，才是祂眼中看為重的服事者。這樣的服事，也才是真正敬畏神的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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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莫非

作家，散文、雜文代表作《行至寬闊處》、《愛得聰明，情深路長》，小說代表作《在愛的邊緣》、《六個女人的畫像》，文字事奉代表作《在永世裡拋擲一個身影》《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筆耕三十餘年，作品獲「冰心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獎項。《荒原中的紅玫瑰》入選2008年《讀者》雜誌。作品以對人性和情感的獨特洞察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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