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二二八事件適逢79周年,正邁向80載的歷史關口。原本應是全體國民靜心反思、撫平傷痛的日子,但在今日的台灣,這天卻往往成為政治檢閱與身分霸凌的日子。近期,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因推廣紀念活動和個人言論,遭到部分輿論質疑其背景與立場,甚至指責她對歷史不夠理解與敬畏,當然也有人盛讚她的勇敢。這場風波再次證明,在一些人眼裡,對二二八的記憶與所做的補償並非為了和解,而是將其視為道德競逐與立場檢驗的鬥爭場域。

標籤化 撈取政治紅利

賈永婕的事件僅是冰山一角,最近學界對台大校長傅斯年的翻案也一樣。長久以來,二二八的敘事和轉型正義已被簡化為一種身分驗證。如果你是特定背景的族群,無論你做了多少努力,只要不符合特定的意識形態,就可能被貼上缺乏同理心或特權後代的標籤。

這種標籤化現象,在政治人物尤其是國家領導人身上就更為顯著。前總統馬英九在任內道歉無數次,每年親自面對遺族、編列補償金、開放檔案,但批評者總能找到誠意不足的理由,使道歉在對立的輿論場中,演變為一種例行性的政治互罵儀式。到了台北市長蔣萬安,身為蔣家後代的背景,更讓他每年的紀念致詞都在抗議者的叫囂與衝撞中度過。當道歉與反思被預設為永遠不夠的贖罪,這種儀式就不再能有平復創傷的意義,反而是部分人撈取政治紅利的機會。

必須承認,二二八敘事長期聚焦國家機器的鎮壓,這固然是核心事實,但記憶和傷口復原須涵蓋歷史全貌,我們要有勇氣承認歷史的錯誤以及所有傷亡的事實。歷史事件的發生,不會只有單向受害,在動盪初期,不同群體間的暴力與傷害同樣慘烈。在那動盪年代,外省族群一樣遭受慘痛悲劇,無論是逃離戰火的顛沛流離、被迫徵召的無奈,或是在運動中遭受的無端攻擊,這些創傷同樣是台灣這塊土地記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在現行的社會制度下,不同族群的受害經驗並未被同等呈現。如果只允許一種受難敘事,而抹除另一群人的痛苦,這種正義就不是正義,而這樣的撞擊至今沒有得到適當的處理。回顧1947年,事件之所以迅速失控,並非單一衝突,而是戰後接收體系不穩、行政信任不足、經濟失序等制度失衡的結果。當時的中央政府傾向以安全風險思維處理政治問題,導致軍事介入取代了政治對話與司法處置。

拒內耗 理性看待歷史

審視這段歷史,意義不在形式紀念和重複控訴,而在制度如何導向理性、和解。經過多屆政府的努力,已透過司法的公開透明與憲政救濟體系的完善,補上了結構性的防線。更重要的是軍隊國家化的確立,為軍事介入政治畫下明確的憲政紅線。當前我們真正該警惕的不再是威權復辟,而是社會內部因歷史而起的撕裂。

在二二八邁入79周年的前夕,國史館館長陳儀深又再站出來指責蔣介石,對於早已塵埃落定的歷史真相,這實在是過度消費。當二二八被簡化為政治工具,群體身分被刻意放大,國家的能量將因此再次內耗。這不僅是族群間情感的撕裂,也弱化了國家整體的制度韌性與國際形象。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懂得在爭議後維持制度穩定與社會和諧,而不是讓每年的2月28日成為對立升溫的定期發作時點。

歷史真相固然要探究,但官方對二二八早有定論並已做了補償,不必藉此再搞對立。重點是,我們是否從中學到治理教訓:行政失序時,如何不讓安全化思維接管政治。正如今日憲政秩序中,權力的行使應受到多重制度監督與制衡。近80年的時間,應足夠讓一個國家走向成熟。我們之所以不願再看到這段歷史反覆主導公共輿論,並非選擇遺忘,而是因為看清了國家與社會發展的需求。一個無法整合內部記憶、終日自我撕裂的社會,無法在更巨大的地緣洪流中保全自己。

前總統李登輝早在30年前就對二二八事件定調,「眼睛要向前看」。歷史不該成為彼此綁架的理由,更不應成為不同立場者的攻擊武器。讓歷史成為民主社會的養分,下一代才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