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觀音禪寺

照片引用来源：Ourchinastory

第九十一章、［結局］

明禮在韓城休養三個星期後，腿傷復原．

他跟曉荷離開西安已近兩個月，因此決定出院當天開車返鄉．喬伶特地送行．

‘真是打擾妳太久了，’曉荷道：‘一晃眼就快兩個月．喬伶，感謝妳這段時間的照顧．如果不是妳收留我，我到現在可能還對未來感到迷惘呢．．’

‘記得妳剛來韓城時，是來養情傷的．結果兩個月後，卻帶著未婚夫回去──而且還是原來那一個．’喬伶擠眉弄眼的瞟了明禮一眼．

‘我也該好好謝謝妳，’明禮道：‘如果不是妳家種了果樹，曉荷不會爬上樹去摘．如果不是她掉下來，我也就沒機會受傷．如果不是受傷，我跟她就不會打開心扉，接受彼此．’

‘緣分真是奇特的事物，上次你們來韓城，陰錯陽差成了未婚夫妻．這回來韓城，卻解開誤會，準備成為真正的夫妻了．’

‘妳是我們的大恩人，’曉荷道：‘等確定婚禮日期後，我會寄請帖給妳，到時換我招待妳．一定要來喔．’

‘放心，就算妳不邀請我，我也會自己厚臉皮地跑去西安，沾沾你們這對由我湊合佳偶的喜氣．’

明禮道：‘妳跟盈盈都是我們的媒人．唐家一定會包個大紅包致謝的．’

喬伶心中暗喜，唐家家境殷實，明禮也是個大方的人，紅包量應該會不小，希望至少有一個月的薪資．

她興奮地想著，單身沒關係，有錢比較實際．

＊

明禮載著曉荷回西安了．

望著車窗外掃過的景色，曉荷想起上次搭明禮汽車是夏季．

當時天氣炎熱，她悶悶不樂地思考孤男寡女單獨過夜會引起外人何種想法．

現在已是十月，天氣轉涼，她卻滿懷歡喜的回西安，準備跟那位與她傳出緋聞的男士結為連理．命運真是難以捉摸．

‘回西安後，妳有什麼想做的事嗎？’明禮一邊開車，一邊問．

‘等婚禮過後，我要去應徵新的家教工作．’

明禮疑惑的瞟了曉荷一眼．‘妳都要嫁入唐家了，為何還要求職？’

‘難道你認為我嫁給唐家，就準備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我工作是因為我喜歡，這會讓我有屬於自己的價值．你會反對嗎？’

‘不敢．能得到妳我心滿意足了，至於妳要做什麼事，都尊重妳的意願，我沒異議．’

‘那就好．從這件事看來，咱們關係有個好的開始．’

‘怎麼說？’

‘因為你變了．’曉荷凝望著明禮的側臉．

‘哪裡變了？’

‘從前你傲慢跋扈，現在你卻懂得尊重別人──這是我最期望的事．

假如一開始便是如此，咱們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爭吵跟摩擦了．

‘這大概是愛的力量吧．我也沒想到認識妳後，性格會受妳潛移默化，變成現在的模樣．在愛情面前，人要懂得謙卑，才能獲得月老的青睞．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那些爭吵跟摩擦，恐怕我就不會愛上妳了──妳確定要如此嗎？’

這是事實，曉荷思忖著．要是沒有那些爭論跟齟齬，她跟明禮大概不會逐漸被對方吸引．

可是如果要經過這麼多磨練才能得到愛情，這代價值得嗎？

曉荷對感情並非浪漫派，因此難以決擇．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我無法現在回答你．’

‘沒關係，我可以等到新婚之夜再問妳．’

曉荷懷疑地望著明禮，只見他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意．

‘你可不要有甚麼壞心思．’

‘不敢，未來的老婆大人．’

曉荷瞄了明禮，但沒說話．‘不過我倒是要去一個地方還願．’

‘哪裡？’

‘要跟嗎？’

 ‘當然．’ 明禮點點頭．‘我想去任何有妳的地方．’

看到未婚夫這麼溫馴的反應，曉荷不禁莞爾．‘原本我打算獨自一人去，可是看到你這麼黏人，我心腸好，就帶你一起去吧．’

＊

明禮將曉荷載到宋家，再回去唐家．

兩人在醫院住了三個星期，總覺得身體無法真正放鬆──特別是曉荷，所以兩人各回自家休息一天，好好補眠．

唐宋兩家已籌畫婚事多時，就等明禮腿傷復原，以便選定良辰吉日，舉行婚禮．

隔天上午，明禮依約到宋家載曉荷到她要去還願之處．

半個鐘頭後，車子在古觀音禪寺附近停下．

兩人走進寺院，禮拜後，曉荷捐獻了香火錢，然後兩人走到禪寺後院，去觀賞那株唐太宗親手摘種的銀杏樹．

銀杏已從數月前的翠綠轉成一片金黃．耀眼奪目，彷彿溫和的火焰般．

秋風拂過，銀杏葉冉冉飄下，將草地點綴成黃中帶綠的金碧山水畫．

今天非假日，遊客不多，兩人可以安靜欣賞．

‘為何妳要來這裡還願？’望著眼前的金黃銀杏，明禮問．

‘一年前，我和盈盈，杏兒來這裡拜拜，祈求到唐家應徵家教會一切順利，哪知碰到一個刁蠻的面試者．雖然順利應徵到工作，學生也很聰明伶俐，可是唐家的少主人卻常常為難我．’

曉荷微笑地斜睨著明禮，後者尷尬得抓抓頭．‘對不起，咱們初次見面就起爭執，讓我對妳抱有偏見，我又自視甚高，目空一切，無法忍受別人對我那麼無禮，所以才會故意刁難妳．’

‘其實我也有部分責任，由於第一印象不佳，讓我看你不順眼，加上個性固執，因此喜歡跟你唱反調．幸好一年後，盡釋前嫌，我倆和解，即將步入禮堂，算是有個美好的句點──當然，結婚後就很難講了．’曉荷刻意補充這一點．‘以我跟你的性格，日後不知會出現多少爭執呢．’

‘別這麼說，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妳，當然要把妳當成寶貝一樣擺在家裡，好好珍惜，哪敢忤逆妳．’

曉荷好氣又好笑．‘我沒那麼嬌貴，不必刻意這麼做．婚姻需要雙方付出，我只希望咱們日後做該做的事，講該講的話．

如果有爭論，各退一步冷靜思考，不要傷了和氣，這樣感情才會像終南山一樣，長長久久．’

‘一切都聽妳的．’

曉荷可以感覺出明禮此時處在熱戀中，無論她說甚麼，開出什麼條件，他都會答應，馴服的簡直像隻綿羊．

雖然她不需要男人這麼做，但這些話又讓她感到暖心．

‘妳怎麼臉紅了？’明禮笑著問．

‘都是因為你．’曉荷雖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彎起嘴角望著他．‘對了，回到宋家後，我從盈盈手中拿到你給我的信了．’她從背包取出信封．

‘伯父也把妳的信交給我了．’明禮從襯衫口袋拿出曉荷的信．

‘你看了？’曉荷猶疑地問．

‘當然．妳呢？’

‘我也讀了．’

兩人態度有點尷尬，當時明禮放她自由，曉荷也以為就此分離，因此才寫下這些信．如今兩人感情正濃，再看寫給彼此的信件，反而有些諷刺．

曉荷打開明禮的信，裡面寫道：

‘曉荷：

我決定請假一段時間，到外地漫遊，等心情平靜後再回西安．

以前對妳造成的痛苦與傷害，我再次向妳致歉．

認識妳後，我才發現自己性格竟然有這麼多缺陷：傲慢，自大，自我中心，不顧別人想法，難怪妳堅持不願嫁給我，因為我的愛對妳毫無價值．

我知道峻肖學長喜歡妳，他是個好人，如果妳對他也有意，就好好把握．

就算不是學長，我也祝妳能遇到自己的幸福．

最後，儘管是自作多情，我還是要再說一聲：我愛妳．

　　　　　　　　　　　　　　　　　　　　　　　　　　明禮　筆

　　　　　　　　　　　　　　　　　　　　　　　　　　　月　日’

明禮也打開曉荷的信箋：

‘明禮：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向唐家請了長假，離開西安．

小軒本月回學校就讀，課業可以銜接上，對她應當沒有太大影響．

昨天在宋家結束談話後，我突然發現一件事──原來我也愛上你了！

說來可笑，因為自從認識後，我一直自認厭惡你，長期給你壞臉色看．

即使你救過我，幫過我一些忙，但偏見和固執蒙蔽了我的內心，讓我昧於自知，

直到望著你告白後離去的背影，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早就喜歡上你的事實．

我心亂如麻，決定暫時遠離西安，冷靜一段時間，順便梳理自己的心情．

雖然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但我還是要把內心真正的感覺告訴你．

　　　　　　　　　　　　　　　　　　　　　　　　　　　　　曉荷　筆

　　　　　　　　　　　　　　　　　　　　　　　　　　　　　　月　日’

‘如果早點看到這封信，’明禮道：‘我就不會離開了，原來咱們的感情竟然是雙向奔赴！只是我們都不自知．’

‘命運就是要讓我們像戲劇中的男女主角一樣，繞個一大圈，再度邂逅，終成眷屬．幸好咱們初心不變．沒有造成遺憾．’

‘要不是身處佛寺，我還真想緊緊地抱住妳！’明禮深情地望著未婚妻．

曉荷微笑著，雖然才接受明禮沒多久，她卻已習慣對方表達愛意的方式．

望著他．曉荷突然挑了左眉，嘆了口氣．

‘不過我對你還真沒信心．依照你的性格，說不定三天後就故態復萌，開始跟我計較，我真應該好好考慮是否繼續跟你的關係．’

明禮臉色驟變．‘妳說甚麼？下個月都要舉行婚禮了，妳還猶疑不定？我不准妳臨時變卦！’

曉荷悶笑著，明禮這才知道被她捉弄了．‘妳這調皮鬼，竟然戲弄我！’

‘你要試著習慣，日後我會常這麼做的．’

‘現在的妳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因為關係變了，態度自然不同了．’

兩人都笑了．曉荷伸出右手，‘希望咱們合作愉快．’

明禮疑惑的揚揚眉毛．‘合作甚麼？’

‘感情就像朋友關係一樣，需要雙方經營，你拿出一點，我付出一些，這樣才公平．

既然我們決定共度一生，希望相處模式不只是戀人，也是能互相信任的夥伴，這會讓咱們的關係更和諧，更長久．’

‘老婆說的是，’明禮點頭表示認同，他也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去年我來觀音禪寺時，還是孤家寡人．’

‘今年妳來，身邊多了一個良人．’

‘良人？’曉荷挑了挑左眉．‘希望我不會所遇非人！’

明禮莞爾道：‘還記得嗎？去年妳帶小軒到城裡戶外教學，回來後，我們在唐家庭園駐足看那顆轉為金黃的銀杏樹．’

‘記得．’曉荷好奇地望著他．‘怎麼了嗎？’

‘那時，我好像就喜歡上妳了…...’

‘是嗎？原來你暗戀我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一陣秋風拂來，曉荷跟明禮轉頭一瞧，

銀杏的樹葉裊裊飄下，宛如火樹銀花，灑了一地的耀眼金黃．

兩人雙手緊緊握著，面對面地微笑起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