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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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在東大街的西安飯莊中，明禮跟甄實共進午餐．這天是星期六，客人眾多．

兩人點了宮保豆腐，三皮絲，奶湯鍋子魚，米飯，泡泡油糕等．

當用完主餐，兩人開始享用甜點時，明禮才告知今天邀請甄實的原因．

‘什麼？’甄實驚叫道：‘郭學長已經落入關曉荷佈下的陷阱了嗎？’

‘快了，’明禮點點頭．‘所以我才找妳商量，如何幫助學長．’

甄實把一個泡泡油糕──這是唐朝宮廷美食‘見風消’──送入口中，低頭忖著：其實郭學長喜歡曉荷不見得是壞事，這樣可以把圍繞在明禮身邊的女子從他視線範圍內一一剔除．

儘管明禮現在對曉荷反感，但面對這種年輕女子，誰也不能保證未來的情勢如何變化．

甄實望著油糕的白色泡泡，斟酌該如何出主意．

‘妳有什麼想法嗎？甄實．’

‘乾脆你把關曉荷介紹給別的男人吧．’

‘介紹給別人？’明禮一臉疑惑．

‘就像獅子發現獵食目標一樣，假如關曉荷意識到學長對她有意，一定想辦法抓住他．如今之計，只有用其他條件相當的男人來當替代品．’

‘這樣做不就等於換個受害者嗎？’

‘不然你要怎麼辦？兩害相權取其輕，只有這樣做才能讓關曉荷放棄郭學長．

唐家應該認識不少陝西的富二代，你可以挑個花花公子，負責把關曉荷從學長手中拉走，反正戀愛又不一定要結婚．’

明禮思索著，他其實不支持這個法子．‘我再考慮看看……’

‘你慢慢想吧．’

對甄實來說，不管郭峻肖或其他人，只要能把曉荷從明禮身邊拉走就好，

她根本不在意對方是誰，畢竟眼前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明禮哥，’甄實輕拍明禮的手臂，‘碰到困擾願意找我商量，這代表你信任我．為了感謝你，今天我就請你看電影吧．’

‘怎麼好意思，明明是我約你出來的，應該由我出錢．’

‘沒關係，只是一張電影票而已．’

‘不行，我必須堅持，這是紳士該有的禮節．等下次妳再回請我好了．’

甄實在心裡竊笑，這樣又預約下次約會了．

她真想學西方人的禮節，給明禮一個大擁抱，可是此刻必須衿持，保持禮貌，留給明禮好印象．

反正現在是放長線釣大魚的過程，等把明禮緊緊抓牢後，到時她想怎麼抱，就能怎麼抱了．

第十七章、［生病］

十一月某個週五，唐先生前往青島出差．劉媽也到扶風縣探親數日．

家裡除了傭人外，只剩下明禮跟小軒．快下課時，曉荷注意到學生沒甚麼精神．

‘小軒，妳不舒服嗎？’她關心的問．

‘我覺得很累，而且身體發熱．’

曉荷摸摸學生的額頭，發現溫度有些熱燙．

‘妳好像發燒了！’曉荷驚訝道．

‘所以才這麼疲倦嗎？’

‘應該是．妳必須看醫生．’

曉荷找到女傭，告知小軒的身體狀況，梅蘭回答唐家通常給曹醫生看診，並立刻打了電話．

‘曹醫生說再過半小時後，會抵達公館．’

曉荷跟梅蘭回到教室，將小軒帶到她位在二樓的臥室．

半小時後，曹醫生到來．他是個穩重有禮的中年大夫．診斷後開了退燒藥．

‘小軒只是輕微發燒．吃完藥後，睡上一覺，明天燒就退了．’

曹醫師告知退燒藥的副作用可能會嗜睡，依照個人體質，程度不同．

曉荷跟傭人謝過醫生，然後送他離開．

回到臥室後，小軒正閉目休息．曉荷瞄了時間，將近下午五點，天色已轉暗．通常這時候她早就回到宋家．

今天唐先生跟劉媽不在，聽傭人說明禮也要加班，曉荷考慮是否要再多待一段時間．雖說公館有六名僕傭，不用擔心小軒沒人陪，但並無親人在側．

正當曉荷猶豫之際，小軒睜開雙眼說話了：

‘老師，妳今晚能留在這裡陪我嗎？’

曉荷一愣．‘妳說在公館過夜？’

‘對啊，’小軒的聲音帶著疲倦的沙啞．‘爺跟劉媽不在．小舅很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很孤單．’

看到小軒落寞的表情，曉荷感到於心不忍．

窗外北風颯颯的吹著，氣溫冷得令人發抖．曉荷忖著，生病時家人不在，一定倍感寂寞，何況小軒還只是個九歲的小孩．

‘好吧，老師留下來陪妳．’縱然遲疑，她還是答應小軒的要求．

曉荷到客廳打了電話，通知宋家今晚要留在唐家照顧小軒．

宋家支持她的決定．並派司機送來換洗衣物．

＊

曉荷請梅蘭去煮粥，水煮蛋與雞肉，然後親自餵學生吃．

即使生病，處在發育期的小軒食慾旺盛，晚餐全部吃完．飯後服下退燒藥．

‘妳睡一覺吧，醫生說好好休息，會恢復得更快，’曉荷道．

‘我睡不著．現在還不到六點！平常這時候我還沒吃晚飯呢．’

‘也是，六點睡覺的確太早了．’

‘上次發燒時，媽媽還在，她會坐在床邊念故事書給我聽．

可是這次發燒，媽媽已經不在了……’

淚水從小軒的臉龐滑落．孩子年幼，思念母親是正常現象．

曉荷想起數年前去世的媽媽，當時也常以淚洗臉，因此心有戚戚焉．‘妳要怎樣才睡得著呢？’

‘以前生病時，媽媽都會坐在床邊唸書給我聽．’

‘那老師也念書給妳聽吧．妳想聽甚麼故事？’

‘《西遊記》，書在桌子上．’

曉荷從書桌拿起一本濃縮版的《西遊記》圖畫書．心想這種神怪小說有辦法助眠嗎？不過既然小軒想聽，就依她吧．

曉荷選了《聖僧夜阻通天水》的章節，娓娓地唸著．

小軒躺在床上，靜靜聆聽老師的讀書聲．唸完蓮花池金魚的故事後，曉荷問：

‘小軒，妳還想聽哪個故事呢？’

沒有回應．曉荷抬頭一瞧，原來小軒睡著了．她的表情安詳，呼吸沉穩，看來已入睡一晌了．

‘好好休息吧．’她輕聲道．

這時梅蘭將宋家司機送來的衣物跟盥洗用品交給她．

曉荷在唐公館沐浴後，傭人帶她到餐廳用餐．

吃完晚飯，刷完牙，曉荷回到小軒臥室，看見學生仍在睡覺．

現在才七點多，曉荷精神尚佳，便從背包拿出一本小說──她通常會隨身帶書籍，以備不時之需──靜靜閱讀著．

＊

今天明禮陪外國客戶吃飯，又送他到下榻的旅館．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

他來到起居室，平常這個時間小軒正在看電視，卻無人跡．

明禮覺得奇怪，難道她這麼早就上床睡覺？

今天伯父跟劉媽外出，傭人也下班到與主樓分離的後屋休息．

如果家人不在，通常會派女傭陪她．明禮準備上二樓，看到梅蘭走下來．

‘小軒睡了嗎？’

‘小姐發燒了．’

明禮一驚．‘發燒！怎麼沒通知我？’

‘我打電話請曹醫生幫小姐看診，沒有大礙，剛剛吃過藥，已經在休息了．房間有人照顧她．’

‘劉媽這麼早回來？’

梅蘭尚未回答，明禮已逕自走向堂甥女的房間．她聳聳肩，轉身到廚房去了．

曉荷一邊看著小說，偶爾會用筆在書頁畫線──看書畫重點是她多年習慣．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曉荷以為梅蘭折回來取東西，抬頭一瞧，剎時楞住──因為進來的竟是明禮！

明禮也吃了一驚，他根本沒料到會在小軒房間看到曉荷，以為劉媽在陪她．

‘妳…怎麼會在這裡？’

曉荷今晚一直專注在小軒病情，幾乎忘了明禮仍會回公館休息．

她感到困窘，但仍故作鎮定．‘小軒發燒，要我留下來陪她．’

‘沒人告訴我妳在公館……’明禮囁嚅著．雖然兩人時有摩擦，可是曉荷特地留下來照顧生病的親人，總該說些好話．‘感謝妳關心小軒．’

‘小軒是個好學生，聰明聽話，討人喜歡．

今天她生病，家人剛好又不在，我才待在公館陪她．

既然唐先生回來，我也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明禮叫道：‘這麼晚了，妳要怎麼回家？’

‘現在才剛過八點，還有公交車呢．’

‘已經十一月了，外邊氣溫不到五度，秋風寒冷，

妳還是留在唐家吧，我會吩咐傭人幫妳準備一間客房．’

‘不用麻煩了，’其實曉荷也沒有太強動機要回去，只是看到明禮，擔心他會誤會她想賴在唐家，因此下意識地說出這些話．不過她洗完澡，吃過晚飯，天色已晚，公館又很溫暖，讓她開始有些疲倦．加上曉荷也答應小軒要留下來陪她，因此沒像以往堅持．‘我就睡小軒臥室吧，剛好能照顧她．’

‘謝謝．如果有甚麼需要，可以告訴傭人．’

‘我知道了，謝謝．’今天的唐明禮還真有禮，跟他平常傲慢任性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那我去休息了．’

明禮回房去了，他仍處於曉荷會在唐家過夜的詫異中．

之前要她同桌吃飯是百般不情願，今晚卻留下來照顧生病的學生．

看來在曉荷心裡，他跟小軒的份量是有明顯差距的，他無奈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