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聯準會(Fed)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任內最後一次會議落幕,全球市場目光已不再是短期利率變動,而是政策時代的交替。華許(Kevin Warsh)即將執掌全球央行之首,外界關注的議題,聚焦在他能否擺脫鮑爾「鷹」影,重新擬定遊戲規則。
與鮑爾時代鮮明的「利率主導」策略相比,按華許過去多次發言暗示,他可能不再滿足單一工具主導的政策架構。部分市場觀點預期,在他上任後,將會推動降息+縮表等工具分工的貨幣政策框架,讓利率回應景氣循環、提振經濟動能;資產負債表政策則負責調節流動性、讓金融環境重回正常狀態。
不過,在「左手放水、右手抽水」的雙軌操作下,即使未來Fed真的降息,也未必代表轉向全面寬鬆;若華許同時間維持縮表節奏,整體金融環境仍可能維持一定程度的緊縮。
然而,如此分工在理論上雖然可行,但在現實中卻可能互相干擾。當利率釋放寬鬆訊號、縮表傳遞的卻是緊縮效果,如此操作將使外界感到困惑。此外操作節奏一旦掌握不好,也可能產生副作用。
就歷史經驗來看,過去從沒有穩定、長時間的降息+縮表政策並行,最近一次接近該政策的實驗,應該是在2019年中,結果短短幾月就出現流動性壓力,Fed因此被迫停止縮表,並緊急注入流動性。外界認為縮表應是引發流動性危機的因素之一。
更關鍵的是,華許面對的不僅是政策工具的調整,還包括整體溝通體系的重新校準。過去十多年,Fed透過點陣圖與官員發言,建立高度透明化、也高度依賴前瞻指引的市場環境。若未來華許有意弱化指引重要性,甚至淡化部分溝通工具,短期內勢必削弱市場的「導航系統」,迫使投資人回到對經濟基本面的判讀。這種轉變,幾乎必然伴隨更高的市場波動。
此外,在通膨衡量上,有別於現在Fed偏好的核心PCE(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華許也可能進行重大變革,例如引入修減平均通膨(Trimmed Mean Inflation),藉由排除價格波動劇烈(極高或極低)的項目,希望能更準確地反映潛在的物價趨勢。這不僅是技術性調整,更牽動政策反應的改變。
因此,華許上任後所面臨的真正挑戰,並非能否立即扭轉鮑爾所建立的鷹派利率架構,而是在於能否重新調整政策工具的分工與傳導機制。具體而言,讓利率政策可以更直接對景氣循環作出回應,在經濟放緩時提供必要支撐;同時間,透過縮表來約束整體流動性與資產價格膨脹。
若該政策分工能有效落實,意味Fed將由過去以利率為主的單一工具,轉向多工具協同運作的政策框架。然而,如此轉變還需配合通膨預測模型的重建,以及溝通模式的調整。
但由於他即將接手的Fed,目前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分歧,就4月底的決策會議中,內部對於利率路徑與通膨風險看法已出現嚴重分歧,在如此背景下,華許首要克服的難題是整合內部立場,且力挺他對Fed推動大刀闊斧的改革。
因此,擺脫鮑爾「鷹」影,不單只是政策方向的簡單轉換,它所牽涉的層面涵蓋了工具配置、制度運作與溝通模式等結構性調整。華許若僅於在既有框架中微調節奏,轉型成效終究有限;但若試圖重塑整個政策邏輯,則必須承擔更高的不確定性與溝通成本。
至於對市場而言,真正需要重新適應的,不再於Fed未來是否寬鬆或緊縮,而是當我們一旦脫離鮑爾時代所建立的「利率優先」的時代,進入一個多工具、多訊號的複雜世界,舊有框架的預測力將大幅下降。這也意味未來的Fed,不再只是方向難測,甚至連政策語言本身,都可能重新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