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8年的五四運動,高舉「德先生」與「賽先生」大纛,如今對兩岸有著不同的歷史意義;大陸的科學進展直逼美國,民主尚且發展中,台灣的民主與科學是以美國為模板,卻有「異化」為民粹的疑慮,科學則有發展不均與受制於政治的情形。現在台灣的處境,可以說是民主受到侵蝕,科學逐漸失語。

在民主方面,2025年的年度代表字「罷」,反映的是「大罷免」對社會信任的衝擊。這場以民主為名的執政少數罷免在野多數的無差別罷免行動,不僅加劇社會撕裂,也讓制度工具逐漸被動員邏輯所取代,勢必在民主發展史上留下爭議的一頁。另一方面,總統擬出訪史瓦帝尼,該國是君主專制國家,民主有名無實,賴總統臨行之際遭多國取消飛航許可,而執政黨誇誇其談與美國的民主聯盟,卻又擔心川習會台灣被美陸放在菜單上成為大交易菜色,由此可知外交困境與地緣政治顯示出我國民主價值與現實政治之間的落差。

至於科學,其權威亦在公共討論中被不斷稀釋。「馬鈴薯之亂」中龍葵鹼議題的政治化表述,從「發芽馬鈴薯一根不能吃」到「開直播吃發芽馬鈴薯」,可見科學標準在政治立場中被扭曲。在能源政策上由反核到重新評估核能的急遽轉向,與以水庫承擔發電功能而犧牲水資源的巨大爭議中,都顯示科學判準在政策中並未穩固,與政治立場扭曲科學事實的社會現象。當AI時代高用電需求已成趨勢,台灣如何在能源安全、環境永續與產業發展之間取得平衡,已不容迴避。

此外,高德地圖因能精準預測紅綠燈秒數而下載量暴增,本為科學的精準呈現,卻同時引發部分人士的政治恐慌。這樣的現象頗具象徵性:台灣一方面擁有世界級半導體實力,另一方面在面對外部科技發展時,既缺乏民主的自信,與欠缺科學的實證態度。

由此可見,問題不僅在制度或政策層面,更在於對民主與科學精神本身的理解正在鬆動。

不論我們如何界定台灣與五四運動的歷史關聯,不論課本是否強調胡適、殷海光、傅斯年等五四人物對台灣的思想影響,也不論媒體如何詮釋五四與中共政治敘事的關係,五四所象徵的民主與科學精神,仍是台灣尚未完成的課題。

余光中在〈下五四的半旗〉中亦寫道:「偉大的五四已經死了,讓我們下半旗誌哀,且列隊向她致敬。」然而,五四未必已死,它或許只是以不同形式,等待被重新理解與實踐。以今日台灣而言,我們與百年前五四人物所展現的精神,仍有距離。

若五四精神仍具意義,關鍵便不在紀念,而在實踐。台灣若要回應當前困境,至少可從幾個方向著手。

其一,重建民主的制度節制與公民倫理。民主不僅是動員與表決,更需自我約束與理性基礎;公民教育亦應回到理性討論,而非情緒動員。

其二,強化科學在政策中的制度地位。無論食品安全、公共衛生或能源決策,都應建立跨部會且具獨立性的專業審議機制,使科學證據成為決策基礎。

其三,在科技競爭中培養理性自信。面對中國大陸的科技發展,既無須過度恐慌,也不宜意識形態化地排拒,而應以開放與實證的態度理解其內涵。

其四,重新在教育中理解五四。五四不只是歷史事件,而是一種方法:懷疑權威、追求真理、強調個體責任。唯有如此,民主與科學才不致淪為口號。

當「德先生」與「賽先生」不同步時,社會終將失衡。回望五四,不是為了懷舊,而是為了確認我們是否仍走在那條尚未完成的道路上。

(作者為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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