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奢談社會韌性，卻看不見人民細故相暴？

正值歲末年終，卻連日傳出多起民眾因小小爭執而暴力相向的事件，頻率之高、起因之平凡，讓人難想像。例如，年輕男子因酒醉搭計程車與司機口角，竟在快速道路遭「丟包」，隨即連續遭四車輾斃。再如，一男子因不滿公園跳舞音樂聲太大，竟持刀砍殺土風舞老師八刀；還有男子因與前妻吵架，持鋸子與榔頭追殺妻女，在街頭濺血。賴政府正推動「全社會防衛韌性」，要提升民眾應變戰爭及災害的能力，卻不知政府有無強化人們社會容忍度、勿細故相殘的妙方？

廿五歲的替代役男搭多元計程車遭丟包輾斃事件，極其駭人聽聞。替代役男或者因酒醉而作出不禮貌舉動，使計程車司機心生不滿；但身為司機，難道不知在快速道路將乘客趕下車會有什麼後果？別說正常人大白天走在快速道路都會心驚膽跳，何況一個酒醉者，如何在深夜安全走下車輛呼嘯的快速道路？尤其，隨著車內十二分鐘錄音曝光，在車上咆哮的幾乎都是計程車司機，而不是那名乘客，這才使警方改以「重大刑案」偵辦此案。至此，輿論視角也衍生至叫車平台的責任，並檢討政府的管理制度。

然而，司機情緒暴衝失控，終究是釀成這起慘劇的導火線。他究竟如何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失去理智，順手將一個優秀學霸青年丟包推向死劫，令人百思不解。恰恰就在這件丟包案發生前後，在台南，一名五十多歲的廚師僅因不滿共同租屋的房客深夜洗澡太大聲，將他吵醒，怒而持刀將對方刺了三十六刀致死。兩人同租宿在一個屋簷下，難免因細故摩擦，而生活習慣的差異導致睡眠受擾，本來也可以彼此好好溝通尋求解決。豈料，男子卻是拖到忍無可忍，直接用刀割斷了自己的理智線，並取了對方性命。台灣喊了幾十年的「公民社會」，公民關係的真相，卻是如此殘酷！

台中刺傷土風舞老師的男子，與這名廚師的情況類似，也是因不滿長期「噪音」而發。事實上，台灣早就訂有《噪音管制法》，但實務上從來管不到公園跳舞的樂聲或深夜的洗澡聲，受到干擾的人只能被迫吞忍。而台中這名殺人者又另有動機，他和北捷殺人犯張文一樣是被退訓軍人，因種植火麻遭判刑，極可能因忿恨在報到發監前殺人。他行凶後，隨即跑上高速公路車陣，遭車撞斷雙腿。若說是想藉此逃避牢獄之災，但逞凶殺人，豈非罪加一等？

新北竟拿鋸子和榔頭攻擊妻女的男子，情狀就更難想像。七十歲的老翁去年已與妻子離婚，因過去即有家庭暴力前科，妻子也申請了保護令，他們卻仍住在一起。如此奇怪而複雜的家庭關係，法律上看似存在保障，實際上卻若有似無，男子情緒便成為不定時炸彈。

曾被讚譽「最美麗的風景是人」的台灣，如今卻充滿暴戾之氣，許多人變得暴躁易怒，隨時可見細故爭吵憤而暴力攻擊的事件。這樣的社會，靠「公民社會」的自我制約已無可能，靠「法令」的保障又是處處破漏，能有什麼韌性？不可諱言，現代社會帶來的冷漠、孤立和不安感，經濟上因貧富不均而產生的相對剝奪感，乃至政治上的藍綠惡鬥帶來的兩極對立，網路世界加深的仇恨及惡意撕裂，在在都可能破壞理性溝通與人際信任。一個小事端，即可能點燃人們的極端情緒。

試想，如果政治人物每天示範橫眉豎目、怒罵詛咒，如何期待民眾溫良恭儉讓？而賴政府每天數落在野黨不理性，動輒誇口「全社會防衛韌性」，卻看不見民眾細故相殘，不是太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