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19/03/02 09:48:37瀏覽1225|回應0|推薦2 | |
|
偶然看了二十年前出版的一本書,名曰《一個人的村莊》,作者劉亮程。全書從一個閒人的角度,描摹新疆伊犁州塔城縣一個小村莊,講述這裡的村民、禽畜、花草、樹木、夜晚和夢境。此君不忙春華秋實,只把日出日落、花開花謝當作大事,在最天然恣意的生存中,躺在廣袤田野上傾聽鳥語蟲鳴,對荒野中的一朵小花微笑,看螞蟻搬家、蜣螂滾糞球,歎息老鼠有好收成,贊美小草堅韌不拔的生命力,感受世間萬物的尊嚴。「靠近我身邊的兩朵,一朵面朝我,張開薄薄的粉紅花瓣,似有吟吟笑聲入耳。另一朵則扭頭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顏。我禁不住也笑了起來。先是微笑,繼而哈哈大笑。」對一朵花露出笑容,為一片新葉歡欣激動,多麼傻氣卻美好! 莊子的齊物論認為「方生方死」,人生下來就開始排隊等死,那麼人最終的目的就是死,但生和死之間有一座橋梁。尼采在《查理圖斯特拉如是說》:「瞧,我是教你們做超人!人是應被超越的。你們為了超越自己,做過什麼事呢?……人之所以偉大,乃在於他是橋梁而不是目的;人之所以可愛,乃在於他是過渡。」如是說,人的不斷抗爭使人活著,而活著並不是人的目的,抗爭才是。一切物種都要創造出超越自己的東西,人必須進化到超人,這之間有一座橋梁─—探索、超越、努力、抗爭,才是生命的真正意義。 《狗這一輩子》。劉亮程悟出何為滄桑人世智者。「一條狗能活到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太厲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善解人意均不行。總之,稍一馬虎便會被人剝了皮燉了肉。狗本是看家護院的,更多時候卻連自己都看守不住。活到一把年紀,狗命便相對安全了,倒不是狗活出了什麼經驗。儘管一條老狗的見識,肯定會讓一個走遍天下的人吃驚。狗卻不會像人,年輕時咬出點名氣,老了便可坐享其成。狗一老,再無人謀它脫毛的皮,更無人敢問津它多病的肉體,這時的狗很像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世界已拿它沒有辦法,只好撒手,交給時間和命。」 《與蟲共眠》篇。當人在草中睡著時,他的身體成了眾多小蟲子的溫暖巢穴,作者醒後並未因被蟲咬而懊惱,反而感覺一個厭煩市囂者躺在田野上聽蟲鳴的幸福。「一年一年地聽著蟲鳴,使我感到了小蟲子的永恆。而我,正在世上苦度最後的幾十個春秋。面朝黃土,沒有叫聲。」 《馮四》那一篇說:「馮四家徒四壁光棍一世,做了一輩子莊稼人沒給自己留下種子…過日子的人忙忙碌碌度过一日——天黑了。慵懶的人悠悠閒閒,日子經過他們——天黑了。天從不為哪個人黑一次,亮一次……我們太弱小,所以才想幹出些大事業來抵擋歲月。一年年種莊稼、耕地,難道真是饑餓嗎……我們正在和冥冥中的一種勢力較著勁。」 且讀《韓老二的死》。韓老二躺倒五天了,因為「沒準備好」不肯閉眼。村人皆相信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力勸他踏進去不要怕。馮三指揮人們先忍著不要哭,免得把上路的人哭回來。作者不相信地府之說,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意味著消失和遺忘,縱使生前做過善事或被後人銘記,卻已不再是活著的人生一部分。後來經過馮二的墳,他自言自語道︰「他們說你升天了,韓老二,他們騙你呢。你被放進一個坑裡埋掉了。」 《家園荒蕪》讓人回味無窮。十年後作者的家人陸續離開黃沙梁,往日偏僻的小村莊,家的院牆倒塌,荒草萋萋。人們都搬進城填,農民一步步走進城市,農村成片成片土地荒蕪。他辭去安逸的工作,將小家庭從郊村大院搬到小樓房。「我追求並實現這個家的興旺和繁榮,荒涼卻從背後步步逼近,它更強大,也更深遠地浸透在生活中、靈魂中。我寧可讓土地荒蕪十年,也不願讓我心愛的妻子荒睡一晚。」 《兩窩螞蟻》是一窩大黃螞蟻和一窩小黑螞蟻的故事,從螞蟻作者看到人的生活︰假如真有造物主,上帝看人類仿佛人看螞蟻,「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人於天地間如螻蟻千萬,那我們是否可以渾渾噩噩排隊等死,捨下如此絢麗多彩的世界?《一個人的村莊》給了你答案:之前說的「橋梁」很重要,知道它的意義便不會枉過一生。 按照大自然的規律緩慢而永恆地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數千年農業社會的生存狀態,進入工業社會後,則演變成碎片化的生活。在以分秒切割的時間輪轉中,在脫離自然的都市生活中,人們不安焦慮,渴望與自然融為一體,緩慢、悠長、完整地過日子。《一個人的村莊》描摹了這種生活,讓每一個與時間賽跑的人可望而不可及。 無獨有偶,作者出生於上世紀大飢荒年代,父親拉着他母親從甘肅逃往新疆。摸着黑,拼着命,隨着人羣,一路向西,因為「那裏有糧食」。這場逃荒帶來了劉亮程在新疆的出生。作者多次表達自己的文學觀念:文學就是往事,就是寫夢。一個人的村莊,是他多年以後的一場夢,也是他造給別人的夢,孤懸着。因為文革他沒上過小學,卻稀里糊塗寫了本好書考上了中專。 梭羅自己動手蓋簡單的小木屋,室內沒有多餘物件,連人家送地毯他都不要。他在林中獨居,用雙手找尋食物及掬水,自己種菜過活,其餘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閱讀、寫作和親近大自然。梭羅說,瓦爾登湖是神的一滴淚,是大自然的精靈,是上帝的神來之筆。瓦爾登湖水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湖水中的草、流動的魚和在水流中不動的石子,湖中充滿光明和倒影,成為一個下界天空。孤獨的梭羅開荒種地、沉思寫作,聆聽生活的教誨汲取真善美,沐浴在瓦爾登湖月光中,陶醉在癡迷的幻想裡,過一種原始、純朴、自然、遠離塵世的隱居生活。讓自己「不至於在臨終時才發現自己不曾生活過。」他說當一個人離群索居時,才可能體會出生命的意義。 想想當今大數據時代,人將畢生積蓄買磚瓦投資房地產,背負一輩子沉重貸款,省吃儉用沒活出一絲兒生活品質。即使有錢佬的豪宅,亦擔心賊偷匪搶,門衛森嚴並無自由可言。更有甚者,虛擬科技或將取代人類的實體經驗。凡此種種令人愈加渴求感受大自然的洗禮。大地之美不只在於遠遠地用照相機去拍攝,而要揹起行囊上路,汗流夾背、氣喘噓噓,接近甚至匍匐秀麗山川,才能達到最高境界。簡單的人擁有單純的心靈,方能擁有真正的快樂。 在現代文明逼迫下,人類距離純樸恬靜的大自然越來越遠,多少令人神往的舊時光早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嘈雜焦灼和浮躁不安。好好讀這兩本書吧,我的朋友!
|
|
|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