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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99 |
華府國家藝術館的法國印象派名畫 |
| 創作|散文 2026/02/28 02:09:09 |
Claude Monet的名畫〈印象.日出〉,2024年9月在華府展出,楊遠薰攝影 華府國家藝術館的 法國印象派名畫 楊遠薰 今年的冬天奇寒,在家蟄伏一個多月後,總算盼到雪溶,立刻如鳥兒飛出籠般,奔向華府國家藝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Art, DC),欣賞法國印象派(Impressionism)畫家的名畫。 法國印象派的畫很美,讓人看了,賞心悅目、心曠神怡,所以長久以來,一直是廣泛大眾的最愛。 華府國家藝術館的蒐藏非常豐富,而且免費開放給民眾參觀,所以我若有空,就前往瀏覽。時常一幅一幅慢慢地看,看得那些畫就像掛在自家牆壁般地熟悉,覺得很滿足。 今春因為有些朋友將到華府開會,囑我介紹一下華府國家藝術館的印象派名畫。我因此在此野人獻曝,摘要敘述該館館藏的印象派名畫與主要畫家的故事。 1 馬奈 (Edouard Manet,1832-1883) 一般人提起印象派,就會想起莫內(Claude Monet)。莫內誠然是印象派最著名的大師,但是西洋繪畫有其傳承。印象派上承寫實派,馬奈 (Edouard Manet) 是寫實派最後一位大師,亦是印象派的先驅,所以通常談印象派,都會從馬奈談起。 馬奈於1832年出生在法國的統治階級,但天生悲天憫人,同情社會基層,成為法國第一位畫現代生活的畫家。 法國自1850年起,開始大舉建設巴黎,強制拆除一些老舊的房子,導致一些窮人流離失所。馬奈於1862年畫的〈老樂師〉就在描繪這些無殼族的生活情景。 畫面中央的老樂師手持一把小提琴,坐在行李箱上,肅穆地望向前方。左邊站立的婦人雙手抱著嬰兒,打著赤腳,象徵貧苦的基層。整幅畫充滿人道情懷,讓人看了,油然興起惻隱之心。 馬奈的〈老樂師〉,1862,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其時,法國藝術家協會每年都舉辦藝術沙龍 (Salon)展,畫家們皆以作品能入選為榮。但在1863年,馬奈、畢沙羅 (Camille Pissarro) 等年輕藝術家提出的作品皆遭拒絕,身為不服,乃向法皇拿破崙三世陳情。 結果,他們獲准在隔(1864)年舉辦一場「落選者沙龍」。馬奈在這常沙龍裡,展出一幅非常叛逆的〈草地上的午餐〉,引起巨大的爭議。 這幅畫的光線完全聚集在一位全裸的女郎身上,但見她神色自若地與兩名衣冠楚楚的男士坐在草地上,進行野餐。這畫在當時簡直驚世駭俗,但卻讓馬奈一舉成名。 馬奈的〈Plum Brandy〉,1877,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馬奈隨後常與莫內、畢沙羅等前衛派畫家在一起,畫風為之轉變,畫面也因此呈現明朗柔和的色彩。 他於1877年創作的〈李子白蘭地(Plum Brandy) 〉就掛在沉重巨幅的〈老樂師〉旁。畫中的女郎穿著一襲顏色柔美的粉紅洋裝,展露一張清純美麗的臉龐,讓人看了,忍不住走到畫作前,細細欣賞。 然而根據說明,女郎的面前擺了一杯白蘭地酒,酒裡泡著一顆大李子,此乃當時巴黎流行的飲料。女郎單獨坐在吧檯前,左手夾著一根煙,右手支著臉,眼神空靈地望向前方,看似無所事事。這些都不是當時法國社會良家婦女應有的行為,所以她可能是一位正在等待客人的應召女郎。 讀了說明,我不禁啞然失笑,覺得畫家真會把人美化。因為站在畫作前,左瞧右看,都覺得畫中的女孩真是一位可人兒 !
馬奈的〈Railway〉,1873,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馬奈的〈鐵路 (Railway)〉亦是華府國家藝術館的一幅很引人注目的名畫。 十九世紀後期,火車是最前進的交通工具,巴黎的聖拉札爾車站是最繁忙的車站。馬奈的〈鐵路〉即以聖拉札爾車站為背景,然而畫面既沒有火車,也看不到鐵路,只見一團茫茫的白霧,象徵即將入站的蒸氣火車。 畫中的兩個人看似一對母女,彼此呈現明顯的對比,卻又有著微妙的連結。 當中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無袖洋裝,腰繫一個巨大的淺藍蝴蝶結,背對觀眾,站在黑色的柵欄前。其旁的婦人穿著一件深藍洋裝,抱著一隻白色的小狗,微側著頭,面對觀眾地端坐著。 婦人身上成排的白色大鈕扣襯托著女孩的白色衣裳,女孩腰上的淺藍大蝴蝶結則與婦人的深藍洋裝相輝映,而女孩頭上的黑色髮束又與婦人脖子上的黑色項圈一致,既顯現畫家的巧思,亦呈現衣服對比卻又和諧的美麗畫面。 馬奈雖然開啟印象畫派,但他從不參加印象派的畫展,也始終自稱是寫實派。與他的作法大相逕庭的是全力支持印象派畫展、被人尊稱為「印象派之父」的畢沙羅。 2 畢沙羅 (Camille Pissarro,1830-1903) 畢沙羅於1830年出生在西印度群島的聖多瑪斯 (St Thomas )島,十二歲到法國求學後,即愛上西洋繪畫。 他曾在中學畢業後,回家鄉工作五年,隨後決定重返巴黎,追求他的藝術生涯。 畢沙羅早期追隨十九世紀最出色的抒情風景畫家柯洛 (Corot ),常與柯洛一起作戶外寫生,從而畫下許多景致如詩的鄉村風景畫。 畢沙羅,〈盛開的果樹〉,1872,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畢沙羅是唯一參加過所有八次印象派畫展的畫家。他有著溫暖的個性與成熟的智慧,能將一些很有個性的藝術家們凝聚在一起。他屢屢以誠實無私的作法,調停畫家之間衝突,讓印象派的運動得以繼續進行,因此被同儕與後備尊為印象派的導師。 畢沙羅,〈巴黎的義大利大道〉,1897,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晚年的畢沙羅罹患眼疾,無法在陽光下作畫。他於是在巴黎最精華地段的旅館,租了樓上的一間房間,俯瞰巴黎的街景,然後畫下一系列繁華的巴黎市容的畫作。 這些畫包括車水馬龍的義大利大道、雨中淒迷的羅浮宮(Louvre)、船隻穿梭的塞納河 (Seine)…等等,為當時全球最現代化的城市留下永恆的記憶。 畢沙羅,〈雨天下午的羅浮宮〉,1900,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卡魯塞爾廣場(Place du Carrousel) 坐落在莊嚴華美的羅浮宮與綠樹成蔭的杜樂麗花園(Tuileries Garden)之間,是一座曾經舉辦過大騎兵展的歷史廣場,經由畢沙羅的畫筆,栩栩如生地展現在無數觀眾的眼前。 畢沙羅,〈卡魯塞爾廣場〉,1900,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畢沙羅自1884年起,即住在巴黎郊區的伊拉格尼(Eragny)。他起初租屋,後來總算擁有自己的房子與一座美麗的花園。他在此畫了許多畫,也一直住到1903年安詳辭世。 他於1898年畫的〈伊拉格尼的花園〉,是一幅描繪在燦爛陽光下,花園裡的花木欣欣向榮以及園丁們辛勤工作的情景,帶給人綠意盎然的感覺。 畢沙羅,〈Eragny花園〉,1898,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1886年,在印象派的最後一次聯展中,小畢沙羅將近三十歲的秀拉 (Seurat)展出一幅〈大碗島的星期日下午〉,讓畢沙羅大為驚艷。 他此後暫時放下豪邁的揮毫方式,改與秀拉從事結構嚴謹的點描法 (Pointillism)。這段合作促成新印象派 (Neo-Impressionism) 的崛起,也為藝壇添增前輩提攜後輩的佳話。 3 莫內 (Claude Monet,1840-1926) 無疑地,莫內是印象派的靈魂,印象派亦因為他的一幅〈印象.日出〉的畫而得名。 莫內於1840年出生在法國的諾曼第(Normandy),16歲時受到海洋畫家布丹( Eugene Boudin)的提攜,開始做戶外寫生。 1862年,他進瑞士 (Suisse)美術學院,師從格萊爾 (Gleyre),與雷諾瓦 (Pierre Renoir) 、巴齊耶 (Bazille)和西斯里 (Sisley) 同學,彼此結成好友。 1873年,莫內提議成立「無名畫家、雕塑家、版畫家協會」,獲得雷諾瓦、巴齊耶、西斯里、畢沙羅和德加 (Edgar Degas) 等人的響應。 1874年,他們在巴黎舉辦第一次畫展。莫內展出一幅〈印象.日出〉的畫,被畫評家Louis Leroy謔稱為「印象派」。結果等畫展結束,這些畫家們都被稱為印象派畫家。 Claude Monet的〈印象 日出〉,2024年9月在華府展出,楊遠薰攝影
印象派畫家揚棄以黑色為陰影的傳統畫法,改以對比的顏色來表現光影的變化。譬如,橘色與藍色對比,莫內在的〈印象.日出〉即以橘黃的太陽在藍色的水中產生倒影,格外引人注目。 由於印象派的畫十分美麗,自推出後,即廣受群眾喜愛,故迅速成為19世紀後期西洋繪畫的主流。
莫內,〈打著洋傘的女人〉,1875,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1870年,莫內與模特兒卡蜜兒 (Camille) 結婚。普法戰爭爆發後,兩人曾遠走英國,於1871年回到法國,住在塞納河畔的阿讓特伊 (Argenteuil) 1875年,莫內畫下〈打著洋傘的女人〉,描繪愛妻卡蜜兒和兒子讓 (Jean)在夏日和風中漫步田野的情景,成為印象派的經典名作。 莫內,〈 Argenteuil 花園〉,1878,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自1871至1877年,住在阿讓特伊 的莫內展現旺盛的創作力,一共畫了約200幅畫作。 他的〈阿讓特伊的花園〉與畢沙羅的〈伊拉格尼的花園〉構圖相近,但莫內使用更印象派的畫法,使畫面的色彩更繽紛,意境更朦朧,因此產生更鮮麗與飄渺的效果。 如今,這兩幅名畫都陳列在華府的國家藝術館裡,讓觀眾欣賞之餘,還能相互比較。 莫內,〈Bank of Seine, Vetheuil〉,1880,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1878年,莫內因為經濟困難,舉家搬到西北方的維特伊 (Vetheuil) 鎮,與他的一位大主顧Ernest Hoschede一家同住在一棟大房子裡。 就在那年,卡蜜兒生下他們的小兒子麥可,然後一病不起。 隔(1879)年,卡蜜兒撒手人寰,年僅32歲。莫內在她臨終前,以蒼白的色彩畫下她躺在病榻上的最後容顏,作為永久的思念。 莫內,〈Garden in Vetheuil〉,1881,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卡蜜兒去世後,Ernest Hoschede的太太 Alice幫莫內照顧他的兩個兒子。但Hoschede一家這時亦出了問題。曾是法國百貨業鉅子的Ernest 申請破產,遠走他鄉,Alice 與六個孩子則留在法國。 莫內、Alice與八個孩子繼續住在同一棟大房子裡,但兩人直到Ernest在1892年病逝後,才正式結婚。 莫內, 〈日本橋〉,1899,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難得的是莫內在任何情況下,始終作畫不輟。他在畫壇的聲譽如日昇般地鵲起,經濟亦逐漸改善。 莫內一家於1883年搬到吉維尼 (Giverny),起初租屋,後來買了一大塊地,開始興建莫內心目中理想的房屋、花園與池塘。 莫內十分喜愛日本文物,在院子裡開闢一個大池塘,種了許多睡蓮,還築了一座曲線形的日本橋,作為他作畫的對象。 他雇用六名園丁,天天依照他的指示,逐步打造他腦子裡的園景。然後,他天天在自己的天地裡作畫,直到1926年去世,他一共畫了250幅睡蓮和11幅日本橋。 莫內,〈Rouen Cathedral 西側〉,1894,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莫內自1890年起,開始就同一主題或同一情景,作一系列的繪畫。 他同時架設十至十二個畫架,然後隨著日光的移轉,輪流在各畫布畫下不同時段的光影與色彩。 自1890至1891年,他一共畫了 25幅稻草堆。 自1892至1893年,他畫了15幅以上的魯昂天主堂 (Rouen Cathedral) 西側建築。他在畫室裡完成這些畫,然後一起發表。 莫內,〈The Seine at Giverny〉,1897,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在1896與1897年的夏天,莫內打造一條小舟。將之改成畫坊。他每天駕著小舟,航行在吉維尼附近的塞納河,捕捉不同時間的河面光線與倒影。他一共繪下約20幅的塞納河系列畫作。 在這系列的塞納河畫作裡,既不見樹林的樹幹,也不見枝椏,只見一團團的圓球,象徵一撮撮的林木與倒影,顯得十分蒙太奇 (Montage)。這時的莫內顯然已走出具象的描繪,轉而呈現抽象的朦朧。 莫內,〈倫敦國會大廈,日落〉,1903,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莫內分別於1899、1900年與1901年三度造訪英國倫敦。他非常喜愛倫敦,直誇倫敦的美,就是美在她的霧。 他在泰唔士 (Thames)河畔的Savoy旅館租下六樓的一間套房,每天俯瞰河畔的國會大廈與橫跨泰唔士河的滑鐵盧橋,然後就日出、日落、天晴、天雨與陰天等各種不同情境,畫下41幅的滑鐵盧橋與19幅的國會大廈。 莫內,〈倫敦Waterloo橋,日落〉,1904,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因為倫敦特有的霧,莫內這系列的畫看起來就是一片霧茫茫。雖然每幅畫的色彩與光影的處理都有不同,但那些畫擺在一起,就是一片淒美朦朧。 莫內晚年患了嚴重的白內障,又不敢貿然開刀,所以到後來幾近失明,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 他說:「我追尋我所看見的,但我看得越多,就越看不清楚。」
莫內,〈倫敦滑鐵盧橋〉系列,1904,華府國家藝術館館藏,楊遠薰攝影
1923年,他終於接受右眼的白內障手術。待手術復原後,他終於能看清色彩。但此時的他卻因此對之前的作品不滿意。 他重畫了一些舊作,甚至動手銷毀了一些作品。然後,他繼續畫睡蓮,直到1926年在家安然長眠,享壽86歲。
莫內一生不畫君王,不畫英雄,也不畫神話。他畫清晨的霧、午後的陽光、河畔的野花、田野裡的乾草堆、自家後院的池塘…等等,讓人體會日常生活的美。 他以一生示範「專注與堅持」的力量,讓印象派在畫壇的地位屹立不搖。他被尊為現代繪畫的巨擘,實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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