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志克／美國終於平視中國

美國總統歐巴馬當政時，中國提出「新型大國關係」來規範中美之間的互動，美方對此框架持保留態度，因為中國那時還沒有能和美國平起平坐到可以約束美方行為的資格。拜登政府提出「可控競爭」的策略，正式承認中國為必須抑制的競爭對手，但一方面建立護欄和溝通管道以避免直接衝突，另一方面與盟國搭檔在關鍵技術如ＡＩ晶片與半導體對中國實施嚴格的出口和投資限制。

中國的反擊之道是透過將自家供應鏈（例如關鍵礦產）武器化，並和金磚等南方國家組成對抗聯盟。這次川習會最上位的結果，就是確認美中兩國「建設性戰略穩定」的關係，其中建立分歧調控的常態穩定機制，來管理像台海這樣的衝突熱點尤其是重中之重。

這個新關係的潛台詞是美國放棄獨霸的念頭，願意視中國為旗鼓相當、夠格共同管理世界的一方之霸。雙方合作之餘，還是會有競爭，會有利益衝突，但同意彼此為不相上下的對手，所以應互相尊重。雖然此次川習會從未提及「勢力範圍」，但這個概念其實已隱含在共同管理世界的默契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川普在返美途中公然違反對台六項保證、大剌剌地表示，價值一百四十億美元、尚未批准的對台軍售案是與中國談判很重要的籌碼，且其結果很大部分取決於中國。

為什麼川普第一任任期將中國視為必須全力打壓、零和遊戲競爭的對手，現在卻承認中國是地位相當的全球霸權？自第二任就任以來，川普就不斷利用行政命令攻擊包括聯邦部門、律師事務所、名牌大學、新聞媒體等在內的國內機構，並運用關稅政策對其他國家施壓，企圖藉機脅迫他們就範或勒索不當利益。這些受害者最終幾乎都屈服於川普政府的壓力，只有四家律師事務所、哈佛大學以及中國挺身而出，和川普政府直面對抗。

中國多管齊下、全面反擊川普政府的關稅政策。首先針對美國出口農產品，如大豆、豬肉、牛肉和家禽，加徵嚴厲的報復性關稅，以打擊這些共和黨選民為大宗的中西部各州為手段，對川普強力施壓。其次，北京針對美國汽車、能源和國防等各產業，限制如鏑和釓等關鍵稀土礦物的輸出。這些反制措施最終迫使川普讓步：雙方於去年十月達成一項為期一年、暫緩中美經濟戰的貿易休戰協議。

今年二月開打的伊朗戰爭給美國帶來重大的經濟和軍事損失，包括汽油價格飆升、嚴重通貨膨脹、戰略彈藥供應銳減，以及因無法動搖伊朗對荷莫茲海峽的控制而造成的國家信譽損失。在此同時，中國則利用這場衝突以極低價格取得伊朗石油，提供波斯灣國家經濟援助以擴大對中東的影響力，並首次祭出「反外國不當域外管轄條例」，反制美國對進口伊朗石油之中國煉油廠的制裁。兩國底氣之此消彼長，充分顯示在此次川習會兩位領導人的肢體語言中：相對於習近平的嚴謹有節，川普則顯得討好攀附。

如果川普最後因與中國交換而決定取消對台軍售，他可能會像對烏克蘭的澤倫斯基總統那樣，跟賴清德總統說：「你手上沒有什麼牌可以打。」但其實台灣還是很有籌碼的，只要它願意將自己生產的ＡＩ晶片和系統，不僅當作被動的保護屏障，還積極運作成如同伊朗這次所演示、武器化後的荷莫茲海峽。

（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