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家觀點／當AI走進春節 拜年溫度漸稀釋

最長的寒假與年假，一個相當鮮明的場景不斷重演。在民眾的虛擬寒暄中，手機中此起彼落的拜年貼圖與群發祝福，幾乎在除夕前一周就開始密集湧現。

數位載具不只是輔助，而是已成為當前年節互動的「第一現場」。從社會學與資訊傳播的角度來看，這不僅是媒介轉換，更是年節情感表達模式的深層重組。

回顧近十年的拜年形式演變，隨著鞭炮煙火偷偷放的限制下，可以清楚看到一條「效率不斷升級、溫度逐步稀釋」的軌跡。早期人們精挑細選賀年圖片；接著進入貼圖時代，動態表情取代靜態祝福；而到了二○二六，ＡＩ生成拜年影片快速普及，只需輸入幾句指令，便能產出專屬動畫、語音祝賀甚至擬真分身。

從技術面來說，這無疑是「內容生產自主性」的體現，但從傳播情感的角度觀察，拜年訊息的「情感邊際成本」正在下降，當每一分祝福都可以被自動化大量複製，其所承載的「心意」辨識度自然被稀釋。效率一級，溫度卻降級，這正是數位文化常見的「便利悖論」。

更值得注意的是，ＡＩ不只改變人際互動，也正在重塑整體資訊生態。近期以來，搜尋引擎如「Google AI摘要」在你我的搜尋結果頁面突襲，排在最前面，造成網站「流量蒸發」。使用者在摘要上即可直接獲得整理後的答案，「看過就走」成為懶惰新常態，部分新聞與內容網站點擊率隨之下滑。這意味著資訊傳播正從「導流式閱讀」走向「即時滿足式瀏覽」。

長遠而言，若資訊內容無法獲得相應流量回饋，媒體生態恐面臨結構危機。ＡＩ提升了資訊取得效率，卻也可能無形中壓縮深度閱讀與多元觀點接觸的空間。

當ＡＩ全面滲透生活，隱性的問題已逐漸浮現：人們是否正在把「思考外包」給機器？愈來愈多人習慣直接詢問ＡＩ，並採用其整理好的答案，而非經歷過往「搜尋＋閱讀＋比較＋思考」的認知歷程。便利雖節省時間，卻可能削弱批判思維。

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年節儀式上。原本富含人情溫度的拜年行為，逐漸被前述行為合理化。當儀式只剩形式而缺乏投入，連打個字都懶，社會情感連結就可能從「儀式化」滑向「冷感化」。

因此，當ＡＩ愈來愈聰明，人會不會相對變得愈來愈依賴？科技本身不會讓人變笨，但「過度無意識的依賴」確實可能讓認知思維退化。ＡＩ應是能力延伸，而非判斷替代；是翅膀，而不是拐杖。

傳播學者麥克魯漢名言「媒介即訊息」，當手機與ＡＩ成為年節互動的主要媒介時，它們不只傳遞祝福，也正在重寫「關心」與「陪伴」的方式。在全面連線的時代，我們更需要有意識地練習「適度斷線」，手機可以，ＡＩ更可以戒斷。唯有在人與科技之間保留一段可呼吸的距離，數位時代的節慶，才不會只剩高速傳輸的訊號，而仍保有真正可感的人情溫度。（作者為開南大學資訊傳播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