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道瓊工業平均指數衝上5萬點，川普立刻在其真實社群平台連發幾則貼文，歸功於他自己。川普這樣說：「道瓊工業指數剛剛史上首次衝上5萬點。恭喜你，美國！專家們曾說，如果我在任期結束前讓道瓊指數衝上5萬點，那就算做得很棒；但我今天就達到5萬點了，還比原定進度早了3年。我國股市創新高、國家安全也更穩固，這一切都靠我們偉大的關稅帶動。我預測在我任期結束前，道瓊指數將衝上10萬點。記住：川普在所有事情都證明自己是對的！我希望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正在看著」。

不只如此，日前他還在《華爾街日報》投書，標題就寫著「我的關稅讓美國重返榮耀」，高分貝宣傳自己的政績。但若要回歸政策本身，真正追問關稅是否讓美國更強大，答案恐怕並不如川普所言這般肯定。

從經濟學角度來看，關稅是對進口商品加稅，原意多為保護國內產業。然而，保護背後的代價，往往是國內消費者必須支付更高價格。川普投書援引哈佛商學院研究指出，多數關稅成本由外國生產者吸收。然而，這類研究固然值得參考，但不同品項、產業與供應鏈彈性使其結果難以廣泛套用，特別是當全球供應鏈高度整合時，轉嫁成本往往複雜難測。事實上，對多數美國家庭來說，關稅導致的不確定，導致貿易戰期間家電、日用品與科技產品價格都有波動，實際負擔並未如政治口號般輕盈。

川普主張關稅政策促成出口增加與投資回流，但這其實忽略國際收支帳的會計恆等式；若美國吸引大量外資，自然會推升貿易赤字，因為外國企業需賣產品到美國才能賺取美元再投資回美。川普同時聲稱自己縮小赤字又吸引投資，邏輯上本就矛盾。他自誇的經濟奇蹟與道瓊漲勢，更大原因是AI爆發、聯準會利率政策調整與政府財政寬鬆，而非單靠關稅所致。

更值得關注的是制度後遺症。川普透過行政命令課徵關稅，繞過國會與WTO多邊體系，短期固然增加談判籌碼，但長遠來看，美國也失去制度制衡力量。友邦對其政策可預測性產生疑慮，未來若再遭遇國際對抗情境，能否迅速結盟共同應對，已難再像過去般順利。制度的脆化，不僅損害美國國際信用，也讓後續總統更難抵抗國內的保護主義壓力。

當然，關稅未必一無是處。它可以在特定情境作為政策工具，例如針對不公平貿易行為進行回應或防止國安風險，但關鍵在於使用要具精準性、透明度與時限性。川普的做法則常傾向以關稅作為政治表演延伸，忽略長期經濟結構調整的必要。結果是部分企業因應關稅壓力短期調整生產地點或簽署協議，卻未見根本性制度變革或產業升級。

紅帽子上的「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字樣固然響亮，但要讓國家真正再度偉大，恐怕不是靠關稅就能實現。川普或許能讓美國在短期內顯得火熱，但一個國家的真正偉大，從來不是建立在威脅式的關稅大棒上，而是源於制度的可預測性、對人才的包容，以及對國際承諾的信守。被保護的國內產業一旦習慣屏障，往往會失去參與全球競爭動力，進而導致資源錯置。

當我們觀察川普口中的「偉大的關稅」時，必須意識到，美國是否真的回來了，不應只看道瓊是否衝向10萬點，而應看美國是否仍能引領全球走向公平且透明的競爭環境。否則，再高股價也只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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