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盤古大陸

龍行海棠春洲    漢時期

馬車上的主人說：「你這小子身手還不錯，來做我的貼身侍衛吧﹗」覺天行暫時不干涉過去的自己的作為。

步雲看到這麼年輕就可以坐這樣氣派的馬車，而且看他氣質威嚴中帶有貴氣，想必是非常之人，步雲一聽，拱手行禮道：「不﹗我是個大夫，我立志要救人的，這是從小師父一直耳提面命的叮嚀，我怎能違背師父的用心栽培呢？」

      「再說功夫只是防身用而已，我並非高手，從您的侍衛剛剛那個拉我的手勁啊，就知是功夫高手了，不缺我這三腳貓功夫的吧﹗我還是當大夫比較合適。」

       馬車上主人挺欣賞步雲，看他相貌堂堂，一臉正氣卻單純得可愛，卻有幾分膽識，是個人才。便說道：「 好吧﹗那你幫我搭個脈，我看你有沒有本事？」

      步雲不敢怠慢，依言便謹慎的搭起脈來，專心的察看脈象。

       一會兒步雲的臉色就有點驚異樣，馬車的主人問：「怎麼了，看你的臉色怪異，何事？快說﹗」透露著低沉而威嚴的聲勢，也讓孟步雲愣住了。

      「喔——嗯——嗯——」

      「男子漢大丈夫怎如此吞吞吐吐的？」覺天行感受到自己為天子時的氣勢，但這也是此時代應有的氣勢，需要修正的是思維，他得觀察自己，因為他不久前才剛知曉自己竟是漢武帝，因此也未關注過，再回到此生，就要分辨需要修正之處，也必須顧及時代應有的發展，這真的是一場考驗啊！

      「失禮了﹗我看您的脈象強穩有力，氣脈有一股要衝上天之感，這是我第一次把到這種脈象，一時不敢斷言。」

      「但醫書記載有這種脈象的人，絕非池中之龍。」

      「我是想您的身分若非高高在上的皇族，也會是高官大臣哪﹗」

      「哈哈哈——你這小子果然有兩下子﹗就衝你這句話，你就跟著我進未央宮吧﹗」

      「啊——未央宮，您是說……，所以您是……」劉徹點了點頭。

       步雲趕快跪下請罪，「請恕草民冒犯，謝皇上恩典。」

       步雲這個從小生活在偏僻山村的小孩，竟然有一天被皇上賞識而進宮，這真是怎麼也想不到的事。他原以為是哪位大臣，才有那樣氣派的車子和儀隊，他沒想到竟然就碰上了皇上？

       看到未央宮的富麗堂皇，許珩有點懵了，走路腳都有點浮，好像在夢裡的感覺，想不到自己真的進到這漢時期的未央宮，走在歷史的感覺真是很特別。分配到的這間房已經讓他很難想像，漢時期物品原來已經做得這般精緻華美了。

       雖然民間一般百姓建築物和衣著稍嫌粗糙，但看宮裡物品，還是很細緻，而且頗具美感。以前都還以為漢時期很簡陋呢，雖說還沒有椅子，但現代人還是太低估漢時期的發展了。

       回想現代的衣服家具，能像這樣細膩的做工的也越發少了呢？

       現代人自詡科技先進，但卻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如此粗糙，連吃都不安全。

       「人怎把自己的生命過成這樣？」

       感嘆之餘，他突然想到：「許珩雖成了孟步雲，可是很奇怪的是，兩個的靈魂竟毫無違和感。他既可以是許珩的思想，也具有孟步雲的想法，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可以了解漢時期的事，雖然他以前歷史並不好，卻一點也不妨礙他對這陌生時代的理解。這又是怎一回事呢？真是一堆想不通的事呀﹗」

       他突然又想到，趕緊把了一下自己的脈象，「只有一個靈魂存在 ﹗」

       許珩思忖著：「所以孟步雲和許珩是同一個靈魂。莫非前世和後世的靈魂可以相連結？依照魏斯醫師所說，前世回溯只是喚醒深層意識的自己的記憶。那麼我現在所有知道的只是喚醒了我在漢時期的記憶。我就是孟步雲囉！但我是如何回到前世的？抑或是我還在回溯中，許珩依然活在二十一世紀，孟步雲只是活在我的深層意識裡？」 許珩覺得自己無法分辨是在夢中或者真的回到前世了。

       此時剛好宮女進來送餐點、衣服，打斷了他的深思。他看到這些古代服裝，細緻華美又保暖，感到難以想像，連看都沒看過的服裝，沒想到竟然自己也會穿上這一身漢時期的服裝，怕不是在夢裡？抑或連夢都這樣難以分辨？

       宮女幫他布好飯菜，伺候他吃飯，這樣景象讓他彷如夢中。看到菜色極誘人，頓感飢餓，便品嘗起來。「想不到漢時期的飲食一點也不輸二十一世紀，嗯——真是太好吃了﹗或許皇宮的食物還是有別於民間吧？」這味覺感覺太真實了，但他仍然無法確定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晚他睡得很舒服。一早醒來看到屋內擺飾，才想起來是在漢時期。突然，他思忖著：「難道我真的回到過去？但我好像當許珩的時間多，莫非還在夢中？」

       他到處看看，摸摸桌子、椅子、器皿……，自己一個人喃喃自語著：「很真實，我真的摸得到，可是這些場景我都沒見過，卻又覺得很熟悉，這是怎麼一回事？」

       許珩心想，「去看看龍行海棠春洲最近想重建的漢時期的未央宮到底是甚麼模樣？」便走了出去，外邊雪已停，邊走邊想：

       「回到自己的前世，好像還沒聽說過有人有如此經驗的。」

       「我到這兒來幹嘛？」

       「這世不都已經過去了嗎？為何送我回來？我應該活在過去嗎？」

       「可是一直以來做夢都夢到孟步雲在逃命，然後就醒了；現在又莫名其妙變成孟步雲，牧心一定很擔心我。」

       走著走著，許珩愣住了，「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前面迎來了何牧心，許珩一時高興得忘形了，衝過去拍了他一下，「早啊！牧心――」。

       那人瞪他一眼，罵到：「放肆！哪來這樣沒規矩的？」

       許珩嚇到，覺知這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是何牧心，心裡還以為牧心也和他一起回溯來找他了呢？

       頓了一下，突然一個意識進入腦中「他是衛青」。心疑：「這是深層意識的作用？」

      「怎麼好像看過這個場景似的熟悉？」

       趕快上前道歉：「失禮了！在下無意冒犯，只是認錯人，誤以為您是我的摯友，請見諒！」

      「我叫孟步雲，昨天傍晚跟著皇上回宮，任命為御醫。您應該是鼎鼎大名的衛青大將軍吧？久仰！久仰！」

        他突然感覺到兩個「靈魂」的意識轉換一點也沒阻礙。許珩覺得自己還沒法想像自己和孟步雲同佔用一個身體的感覺，看來頗同情那個 《二十四個比利》（The Minds of Billy Milligan）了。

       許珩臉上堆著笑，心思卻轉得很快：「他是不同靈魂佔用一個身體呢 ﹗思想都不是自己的了，自己都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怎麼找到自己啊？」

       心裡轉念又突然想到：「我其實是同一個靈魂不同時代的『不同意識』，我可以感覺到孟步雲的一些意識想法，我的想法常壓住了他，所以我才覺得我是許珩的時候多？應該是這樣，看來我要稍微讓一下孟步雲，畢竟這是他的時代，萬一 一個不小心冒犯皇上被砍頭，我不害死了『自己』？」

       衛青聽他這麼推崇自己，對他頓時產生好感。便道：「好說！好說！既是如此，此事便不追究。」 這時步雲有點害羞的不好意思看衛青，內心感到有點戰戰兢兢的，許珩突然感覺到步雲的感受，原來這才是步雲。

       「是啊！步雲這時還不認識何牧心的前世——衛青。」

       「我要放手讓步雲去應付，看看自己的前世是怎樣的人？」

      「這趟不就是來了解自己的嗎？我幹嘛一直用許珩的意識來認識眼前呢？」說完，許珩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說著說著就熟稔多了。但步雲長期在師父教導下，言行舉止斯文有禮，且當他知道衛青是皇上的小舅子時，顯得拘謹了些，看來漢時期的孟步雲很注重禮儀，這應該是孟冬盷所教的待人處世之理。

       此時的衛青尚未被起用為將軍，但衛青也只是認為對方故意拍馬屁說好話而已，並沒有想到日後自己果真成了將軍，並留名於歷史。

       據歷史記載，漢武帝劉徹於恭元前一四一年即位後，他那雄才大略的理想，於登皇帝位後就開始大展宏圖，如討論應對匈奴的政策、廣徵各家學術門派到長安來共商國是等等，當時董仲舒提出很多儒家學術思想，那個思想很是吸引他，他認為黃老無為的思想沒有儒家思想的積極，漸漸地劉徹的思想傾向於儒家，最後終於定儒家於一尊的地位。

       然而這把信奉黃老思想的竇太皇太后，也是最疼劉徹的祖母，著實嚇一跳，便把劉徹叫來耳提面命一番，但劉徹此時哪聽得下去，辯又辯不過祖母，孝順的劉徹只好默不作聲，長袖一甩，嘩—— 一聲地就賭氣走了，此時，覺天行也感受到劉徹的心思，在賭氣時，已經壓制了原先的脾氣，否則恐怕引起祖母的不高興直接廢了帝位呢！但依然讓祖母產生警惕之心，於是找來了丞相，準備暫時處理朝政，免得劉徹把漢時期給亡了。  

       劉徹母親政治敏感度極高，趕緊提醒劉徹：「你才剛即位未久，這個皇帝位還沒坐穩，為了以後的理想，只好暫時委屈一下，只要沒被撤換皇帝位，以後自可以實踐你自己的理想，不必急於一時。」

       於是劉徹不與祖母爭辯，任由她行使政策，而他自己則養精蓄銳，在與各家學派的學者接觸的過程，也發現自己學識仍有所不足，正打算好好學習，以便將來施政時，不會被臣子蒙蔽，不要再像現在這樣被擺佈，「都已經身為皇帝了竟還無法自己作主？」這真的令他氣結，但又無可奈何。

       此時的劉徹其實還不懂政治。

       劉徹之後表面上忘形遊獵，還擴建皇家園林——上林苑，過著奢靡放縱，迷於田獵的生活，不顧朝政，凡事隱忍。

其實早就通透的覺天行，感受著劉徹的心思，可以理解時代的因素，讓劉徹有這樣的想法，於是覺天行讓自在的意識，傳遞了出去，讓他以祖母的意見為主，慢慢和祖母關係緩和，暫時免除皇位不保的危機。而實際上為了增強自己籌碼，他私底下很努力在練武、讀書、看兵書、政書，甚至還去翻閱以前父親和祖父的奏章，看看他們怎麼批閱的？對事情怎樣量權裁奪的？

此時覺天行看到了史書上未記載的這個時期的劉徹的心思與行動。歷史上寫他耽於畋獵、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有失公允，原來歷史也不一定真實，但此刻的他也並不在乎。

       慢慢地劉徹終於看懂了政治，也找到了政治對話的話術與分寸，在這高大的未央宮裡，逐漸站穩腳跟，渡過政治危機，他正努力往他的遠大理想國前進。

       偏偏他有件事仍使他的皇帝位有點飄搖，那就是尚未有繼承者。這讓其他王侯仍蠢蠢欲動。很多野心家一直很關注此事，終於……

       即將而立年之前，於姊姊平陽公主家邂逅了魏子夫，一個歌女，卻讓他有墜入愛河的感覺，這是他以前不曾有過的感覺。這才是愛情吧！

       和阿嬌青梅竹馬的感情，早已經是親人的感覺。似乎他從來也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感情，與阿嬌從小認識，那時根本不懂甚麼是愛情。當皇上雖位高權大，但卻未能感受真正的愛情，甚至連親情都帶上了利益色彩，這是一個遺憾，想享受純粹的感情，怕是不容易啊！

       自從阿嬌當了皇后之後，她認為劉徹可以登上王位都是自己和母親的功勞，那頤指氣使和驕傲的神態，讓夫妻之情難以為續，兩人感情便漸行漸遠。這些日子在政爭之餘，戀愛的滋味，稍微撫平了內心的不平與躁動，也暫時遠離政治的煩擾。

      「幸好還有『愛情』這一味藥治好我對政治、家庭的憂鬱症。」劉徹那沉浸在愛情中的臉色不禁緩和，嘴角也不知不覺微微地上揚。

       這時，劉徹正在上林苑的馬廄看他的寶貝千里馬，想起了昨天的事。畋獵後回宮路上碰到了孟步雲，這人也有才氣，但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不一樣的感覺。

       衛青把孟步雲帶到上林苑，果然天子已經在了。覺天行此時也看到了許珩，他知道這個現代意識就是他的任務，為了協助對方靈魂學習，他也著力推波助瀾一番。

       孟步雲也拜見了魏子夫，具典雅氣質的美人，不是美艷絕倫的蛇蠍美女，令他卸下心防，聽師父說宮裡很多人很有心機，要他小心點，免得攪入別人的禍事，陷入危境。為了完成師父囑咐，只好暫時屈居這個最危險的地方。到目前為止，孟步雲覺得宮裡生活很新鮮，但他也沒忘記師父之言，他知道會小心行事。

       劉徹告訴孟步雲要派他到太醫院學習。

       「淳于意的弟子――唐安和高期，都有擅長的領域，你去跟著他們學習吧﹗」

       「每三到五日來與我會面即可。」

       「魏夫人的身體較弱，現在又有身孕在身，你要特別幫他調理。」

       「等下你就到太醫院真除上任。」

       「是﹗」

       「你現在先幫魏夫人搭搭脈，脈象說來我聽聽。」

       孟步雲仔細幫魏子夫搭脈之後，說：「夫人的脈象平和，氣息稍弱，但嬰兒脈象強，可以順利分娩。」

       「不過就脈象來看，此胎應是個公主。」

       「若欲生個皇子可能體質要好好調養一下，以後每天我都會來幫魏夫人針灸，並開副調養的藥方給夫人服用。」

       「夫人每天也請多走走路，可以強化體質，分娩時也會順利得多。」

       魏夫人在步雲的調理下，在之後的幾年，陸續誕下了三位公主和一位皇子，總算解了大家對皇上多年無子嗣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