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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的女兒心臟流血了…!(轉錄自吳靜芬醫師網誌)
2012/08/24 20:23:25瀏覽2602|回應0|推薦1
醫生,我的女兒心臟流血了…!
 
 

  小時候,總是覺得爸爸媽媽偏心。桌上最肥美的雞腿,他們第一個夾給妹妹;最可愛的芭比,先分配給妹妹;最顏色繽紛的糖果,首先呼喚妹妹來選取。妹妹眉頭一皺,爸爸媽媽立即圍繞擁抱;妹妹喊一聲痛,母親瞬間珠淚垂落。

 

  小時候不懂,只氣憤著為什麼妹妹憑藉胸前的那條傷疤,就獨占爸爸媽媽的目光和疼愛。寂寞難耐之餘,還拿起彩色筆,自己在胸前畫起長長的灰色交錯線條,以為這樣,也可以像妹妹一樣,成為爸爸媽媽的心肝寶貝。但只落得一頓斥罵聲中被用力搓洗的冷水澡。

 

  時光芢苒,孤獨的童年推進成為更孤獨的成人歲月。習慣以冷漠和逃避作為對父母親偏心的抗議的我,在上天旨意下,成了心臟科醫師。三十年後,我才知道原來妹妹胸前的傷疤,是一種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疾病-法洛氏四重畸形症候群手術的烙印。而妹妹的體弱無力,與後來對家人的習慣性依賴,是這疾病與生俱來的相關症狀。我的心門打開,慢慢了解我的父母親,在當初醫療不甚發達的年代,是如何以寵愛和全心的關注,來掩飾對妹妹生命可怕的不確定性,那深沉的恐懼。

 

  一日,搭著母親的肩,染色蓋不住的白髮與粉底遮不住的風霜,我從那墜落的肩頭,開始了解生命的沉重:「妳妹妹五歲時,第二次開刀。回到病房的那個晚上,我坐在妹妹小小的病床旁邊。台北冬天的夜好冷,我不斷呵著氣、搓著手,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了。半夜,我被妳妹妹微弱但急促的呼吸聲驚醒,妹妹蓋的被子,有一大攤的殷紅血印,蔓延伸展。我慌的大叫,無視於周邊的寧靜。『醫生,我的女兒心臟流血了…!』醫師護士紛擁而至,我跪倒在地上,只聽到:『傷口裂開了!快!壓住!快!call洪醫師』但那聲音,遙遠的好像另一個世界…」每一次母親敘述到這裡,淚痕必定佔據她所有的臉龐。而每一次母親說到這段過去,我都可以看見,母親如同竹籤被抽掉的一串丸子,搖搖欲墜、四散五落,在驚濤駭浪的生命之海中,抓不到任何救命的繩索。

哽咽聲中,母親都會再娓娓道來:「洪醫師很快就來了,很沉靜。他推著妹妹的床,平穩但快速的進了開刀房,那一次之後,老天爺可憐,妳妹妹順利長大,我到現在都還非常感謝洪醫師!」巍巍大船拋下救命的繩索,拉起了妹妹和我的父母親,駛過黑暗與死亡的浪頭。

                                                            ..............  請參閱吳靜芬醫師網誌或著作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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