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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二三事
不分類不分類 2022/04/29 00:09:23

  童年的二三事

一,文雄(ふみおfumio)

  冬日晴朗的早晨,文雄趁市場買菜的人不多,他閒逛到景美傳統市場,準備買些菜回家。小菜攤的青菜,在地上顯得青翠。文雄蹲在菜攤前,開始挑選他中意的青菜。

  突然文雄感覺背後有人踢他的臀部,文雄很不高興地轉頭回望。發現是穿卡其制服的管區警察,身旁扶著腳踏車,站在他背後,正用他那大皮鞋,不斷的踢著文雄。文雄望了望管區警察,微微一笑點點頭,算是對警察打個招呼。管區警察狠狠的看著文雄,用嚴厲的口氣對著他說:「起來,跟我走!」文雄莫名其妙又無奈,也只能起身跟著警察去了派出所。這次文雄照往例又被派出所轉送去分局,居留了好久。

  文雄算是本地派出所的常客,從青少年時開始,常為了打架糾紛進出多次。是治安機關列管的頑劣分子,而文雄對於警察也是深埋恨意。街頭巷尾看見警察就躲,沒想到,這次一時大意又被抓。其實這次警察抓他,根本冤枉。文雄已遷過向善很久了,為何被抓?原因只是年底將屆,春節已近。全省警政機關整飭治安,要掃除黑道。苦無績效的地方派出所,只好抓有案底的份子充數了。動員戡亂時期,當權者發號司令,基層戮力嚴辦,被冤枉者只能自認倒楣了。

  認識文雄的街坊鄰居,都喊他日本名字---fumio,文雄身材魁武,有武術基礎,而且長相帥氣,但性格衝動。其祖伯叔輩數代世居當地,家業頗龐大殷實,也因為如此,幼年即衣食無缺,但也因此一生遊手好閒,文雄不是黑道,也從未欺壓鄉民。除了常與當地混混打架滋事外,沒幹過甚麼十惡不赦的壞事。最轟動鄉里的要屬某次,文雄與電影院老闆發生糾紛,竟然持刀衝入電影院,在滿場的觀眾,正在觀賞電影時,跳上舞台,對著電影銀幕狂揮猛砍,將銀幕布簾等,切個七零八落。弄得觀眾驚慌四散,落荒而逃。那一次的轟動事件,因嚴重危害社會治安,聽說文雄被送去管訓。

  之後,年歲漸長,文雄在市場找到一個小角落,專賣蛋類及熟食,從此過著安居樂業平靜的歲月。

二,溪邊的政治犯

  國校四年級的暑假,炎炎夏日,同班同學阿進,邀我到景美溪邊玩石頭,順便抓魚蝦。

  景美溪匯流新店溪,在溪口處,其視野廣闊。有一望無際的鵝卵石,及柔細的沙岸。我們不畏炎日,翻石尋找石縫的魚蝦。正樂在其中之際。耳邊傳來大聲的吆喝聲,並充斥著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一群人排著隊走著整齊步伐,戴著腳鐐手銬,腳鐐的鐵環,隨著腳步在石頭小路碰撞,好似交響曲般,對著我們迎面而來。隊伍裡排著隊的,是一群理光頭的大人。幾個帶隊的警衛戴著帽子,穿著制服手持長槍,押著這群光頭的人。

  我和阿進很驚奇地注視著這景象。這一群囚犯到了河邊定位,帶頭的警衛命令這些囚犯,開始搬石頭。每個囚犯都搬著石頭,來來回回的搬。炎炎夏日,他們大汗淋漓的,無言的靜默的搬著沉重的鵝卵石。回想起來,有幾個囚犯戴著眼鏡,看來年輕稚嫩,負荷著憂愁的眉宇,臉龐似乎顯得不堪勞累。不久,聽到有個囚犯,坐在大石頭上,喉音幾近嗚咽的求警衛,請警衛卸除腳鐐手銬,哀求聲聽來極為悲切。但換來的卻是警衛無情的喝斥聲。此情此景,尚處年幼的我,竟也心思沉重,淡淡的憂傷。

  我和阿進看了很久,終於看到它們集中坐下來休息了。其中有一個囚犯,看到我和阿進正在看他們,這囚犯似乎蠻高興地,對著我和阿進,擠著眼睛,嘴角對著我們笑了一笑。至今我尚且記得這個囚犯的牙齒好白好白。

  長大以後,才明白這是《景美軍事看守所》的囚犯。我和阿進看到的景象,也許就是看守所給這群囚犯,所謂的放風吧。

  如今這個《景美軍事看守所》已改為《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了。

三,北新公路的拆遷戶們

  1966年元月,新拓寬的道路--北新公路,從公館直通新店,它有六線道,寬闊又平坦。原先的萬新鐵路,骯髒又惱人,自從改建為北新公路後,顯得新穎又進步,學校老師說:它是高速公路,沒有大人一起走,嚴禁小學生獨自過馬路。也由於北新公路獨創特殊的黃色水銀路燈,風情萬種的氣氛,它因此吸引很多鎮民,於黃昏時特地到公路旁散步。

  景美鎮民極為誇讚的交通建設,卻沒想到是另一群鎮民的夢魘。

  由於當年拓建北新公路,是以兩線道的台九線,與拆除的萬新鐵路為基礎。而道路兩旁都是居住多年的居民,他們在此地居住,雖然是低矮平房,卻可開店營生,安居樂業。

  自從獲知他們居住多年的房子,被劃為道路用地後,人們已開始聚集,開始準備對抗,決心扮演釘子戶。原因是當時的政府公告地價,徵收補償金實在低得離譜。鎮民的房屋被徵收,根本無力再找其他地方購屋。雖說縣政府,鎮公所不斷的派地方官員,民意代表與鎮民協商。想也知道,雙方認知差異太大,官員民意代表只是陪笑臉說謊,只是想騙鎮民早日屈服,乖乖聽話,如此而已。關於拆遷戶的補償金提高議題,他們一點決定權也沒有,協商只是造成官民的矛盾不斷擴大。

  某個深沉的夜裡,當人們都在睡夢中。在預定拓寬的台九線路邊,停了一長排的軍用大卡車,出現了大隊的警察,憲兵。封鎖周邊區域,開始每家每戶敲門,叫人起床,點名確認後,上銬並丟上大卡車。哀嚎聲,咒罵聲,哭鬧聲沒多久就停了。大人小孩轉為靜靜地默默的,站在家門口,含著淚,愁苦的看著家裡的老爸爸,年邁的阿公,被捉並送上車。

  這些被抓的釘子戶,沒幾天就全部都送回來了,沒有失蹤的,沒有傷病的。去了哪裡,發生了甚麼事,沒人說。

  沒多久,道路兩旁的住戶店家,都很配合政府政策,遷離了,對於拆遷補償金,再也沒意見了。北新公路也加緊施工,如期完工了。

  通車剪綵儀式,中央高官行禮如儀,新聞大肆報導政府德政。人們額手稱慶,陣頭舞龍舞獅,鑼鼓鎖吶,普天同慶。

  台九線在公館以南的住戶,都遷住到哪裡,或已流落何方,已沒人知道,也沒人想知道,人們也沒辦法知道他們的不知道。因為報紙電視沒有報,政府也想盡辦法,讓人們不知道他們的不知道。知道的人們也三緘其口,沒有人敢再提這事。動員戡亂的戒嚴時期,人們都很有警覺,很有共識。必須犧牲享受,享受犧牲。只是,誰犧牲了?享受的又是誰?

四,為國捐軀

  住在景後街的時候,在一個陰霾的早上,突然發現離家不遠的鄰居,他們的圍牆內置放了引魂幡,細高的竹枝,繫著白色布條,隨風飄盪,門口周圍的牆邊,置放著大大的花圈,喪家的氛圍,使得大白天有些森然陰鬱。

  後街的人們聚集議論著,他們家的兒子,去軍隊當兵。抽中外島籤,到了金門,不很久。公所的人就來通知家人,他們的孩子,在前線光榮衛國犧牲了。

  縱然全家哭的死去活來,但面臨的噩運,還是得咬牙硬撐,將喪事辦個妥當。地方機關似乎特意要表揚,他們的子弟的光榮偉大,因此辦得隆重盛大,備極哀榮。整齊制服的西洋樂隊啟奏哀樂起,全體哭聲呼號,惹的後街路邊旁觀的人們,亦為之鼻酸落淚。躲在人群後面的我,在人群縫隙中,縱使只是斷斷續續瞥見喪事隊伍,卻難免心驚。

  曾經聽母親與鄰居閒聊,鄰居說:「妳將來很好呀,有四個男孩。」母親嘆口氣說:「四個男的,將來當兵,更加煩惱。」當時社會氛圍,是因為離八二三炮戰不很久,仍兵凶戰危。有小孩當兵,心理負擔重。

  想起當年在新訓中心當排長,有一天中午,帶部隊由野外操課場回營區。當部隊到達營區大門口,看到大門旁停了一輛中型軍用卡車。我的部隊經過卡車旁,帶隊官的我,往車中一望。是一副擔架,用一條花棉被蓋著屍體,坐在車上的是一個婦人,不斷的哭泣。見到的那一刻,心頭一震,不免打個寒顫。隨即明白,又死了一個新兵。

  又在另一天,聽連長說;其他營的某連,新兵體能訓練爬竿,其中一個兵,奮力爬到竿頂,順竿滑回地面後,倒地不起,再也爬不起來了,聽說他---心肌梗塞。還有一件,某天下午,全連訓練三千公尺跑步,當天跑步完沒事。第二天有一個體力孱弱的新兵,就再也沒起床,他就這樣子---吐血而亡。

  想起了一首古老的台語歌,歌詞是:男性的一條性命,親像掛在一條線-----。

  部隊,揮霍了很多年輕人的青春,也犧牲了一些年輕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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