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黄山归来，在回味黄山奇绝秀美景色的同时，总是忘不了那些伴一路云霭、迤逦在蜿蜒山道上的挑夫们。他们是黄山景区的另一道风景线。一位诗人说，他们是挑着太阳上山的黄山人。
黄山挑夫，在黄山的条条通道，在黄山的角角落落，几乎无处不在。那些挑着黄沙、水泥、宾馆用品以及各类食品的挑夫，随处可见。他们衣着简单，穿着统一的绿色马甲，肩上披着毛巾，或三五成群，或两人、四人、八人组成一组，扛着石条、石板等建筑材料，步履维艰，嘴里哼着沉重的号子，结实的肌肉，黝黑的臂膀，汗水在阳光下闪亮！
上黄山的第3天上午10点多钟，我们便在白鹅岭索道口徒步下山，行不多远，便见挑夫们三三两两拾级而上，星星点点缓缓移动。他们挑的货物五花八门，荷重最多的有一百五六十斤，最少的也有百把斤，一个个步骤沉重，一步步向上攀登。寒冬腊月，山道上的溪水结成了薄冰，挑夫们只穿件单衣，那单衣上结满盐霜。挑夫的队伍中，有小伙子，也有中老年，看上去身体瘦弱，仍挑着重担在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着。
在素有小黄山之称的三清山，我采访过那儿的挑夫。衣着破旧的挑夫告诉我，挑着重担上山往返一趟需5、6个小时，报酬却只有30元，且不能每天有此活干，往往得歇两三天才能轮到一次。黄山挑夫与三清山挑夫大不相同，旺季每天的货物来不及挑，淡季也要轮流干。黄山管理局有个运输队，报酬的计算较为科学，挑货以公斤计算，以距离计算，充分体现按劳取酬、多劳多得的原则。比如挑一百斤货物，从云谷寺挑到海拔1860米的光明顶宾馆，爬山越岭20多里，花时五六个小时，能得五六十元左右，往返一趟得一整天。对于山下那些年收入只有三四百元的农民来说，在黄山当挑夫每月能挣一二千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因此再苦再累也心甘。
黄山挑夫与泰山挑夫不同。泰山挑夫扁担两头包着长长的铁柄尖，沉重的货物被捆帮成炸药包似的扁形物件，直接压在扁担头上，这大概是与泰山十八盘山势陡峭有关。黄山挑夫则与寻常农民一样，不故意紧缩物件，一根扁担，两头的担绳一头长一头短；另加一根木棍，为衫木制成，一米来长，棒槌粗细，顶端削成浅“V”型。木棍的一头握在挑夫的左手上，另一头则通过左肩支在右肩扁担的下部，每当他们上坡的时候，就用左手压木棍的前端，利用杠杆原理撬起扁担在身后的那一端，这样就起到了平衡与助力的双重作用。另外这木棍的妙处还可用作歇肩，歇肩时担绳长的一头着地，木棍便顶住短的一头的扁担，担子便被稳稳托住，挑夫在一旁休息、用餐、谈话无妨，这样就省去了花力气再起肩的麻烦。这种木棍助挑法，不能不说是山地农民的创造。
下山时，自白鹅岭下到云谷寺，有20华里的山道，我与老伴一起，互相搀扶，互相鼓励，走了足足有4个半小时。“下山更比上山难”，这句话我终算体验到了。沿着窄窄而弯曲的石级下行，一级又一级，不知道下了多少石级。开始还轻轻松松，谈笑风生，几道山坡过后，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越来越不听使唤了，身上汗湿衣衫，一坐下来就不想再走。这时才感觉到导游传授的经验很有道理，每下一段石级，必须一溜小跑，如果一级一级脚踏实地地下山，人会更累。走了一段路，只能稍许停留，休息不能超过一分钟，不然人会爬不起来。
然而，上山下山空手与挑货是完全不同的。空手上山，从云谷寺爬到光明顶尚需五六个小时，游客们无不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精疲力尽，下山后几天脚都抬不起来。而挑夫们上山，要肩荷重担，谈何容易，他们往往要付出比游客几倍的力气，几倍的汗水。如果险要处步伐不稳，一不小心，就会翻下山去，后果将不堪设想。我问导游：“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用缆车送上来？”导游说：“缆车是公司承包的，一百斤的物品要五六十元钱的运费，用人工挑上来要便宜得多。再说，缆车在黄山不过三条线，也只能到三座峰，黄山有几十座峰，远不能通达所有景点。”
在山道上，与一帮抬着石条上山在一边休息的挑夫们聊天，我给席地而坐的挑夫每人发根香烟，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有一段精彩的对话值得记录。我说：“一个人要树雄心，立壮志，今天我为老板挑货，省吃俭用，日积月累，慢慢把小钱攒成大钱，再贷点款，明天我也要当老板，先当小老板，后当大老板，到那时，让别人为我挑货，怎么样，小伙子？”几个小伙子都连连摇头，表示没有信心，其中一个小伙子语出惊人：“我看你这个老同志有点像当年毛泽东、刘少奇撑着腰鼓动革命的味道！我们现在有两怕，上工怕领导，老板扣得厉害，回家怕女佬，老婆要钱厉害，你能想办法帮我们解决吗？”言毕，山地上一阵哄堂大笑，有的挑夫笑得前仰后合。“上工怕领导，回家怕女佬！”下山的路上，我一直思忖着这两句话，它反映了什么呢？这不也是当代农民的一种典型的国民心态么？
黄山经济，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挑夫经济。据说，黄山上几乎一切吃的，喝的，住的，卖的，用的，小到一根黄爪，大到整幢宾馆，都是挑夫们一肩一肩、一趟一趟地挑上来的，没有他们也就没有现在黄山上的一切旅游设施。劳动创造了人类，也创造了世界。看到这些挑夫，我想起了闻名天下的黄山松。那脚杆，劲鼓鼓筋突突，稳扎扎的，似盘结的松根。那些大汗淋漓，肩负重荷，奋勇攀登的挑夫，他们一个个不畏劳苦，勇往直前，脸上汗花如雨，嘴角号子嘹亮，气冲霄汉，不也就是黄山精神的写照吗？
字體：小 中 大
推薦
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