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7/07 04:38:41瀏覽150|回應0|推薦9 | |
尼羅河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波紋。 載著德模克利特與阿列克西斯的河船順流而下,河面愈開闊,沿岸的建築便愈顯雄偉。 孟斐斯(Memphis)城,古王國時期即為埃及的心臟,如今安穩地橫臥在河畔,如一頭靜觀千年的巨獸。
「看,那就是白牆城。」船夫以粗啞的埃及語說道,語氣帶著某種自豪。 他伸手指向前方,那是一道由石灰岩砌成、在烈日下幾乎刺眼的城牆,牆後隱約可見高大的門廊與拱形屋頂。 阿列克西斯努力用希臘口音的埃及語回問: 「你們都叫它白牆城嗎?」 「是的,外國人多用這個稱呼。」船夫笑了笑,「我們也說它是上埃及與下埃及的結點。凡是想進入神殿、見普塔神的,都必經此地。」
德模克利特靜靜凝視那片潔白的牆面。 他旅途已久,從愛琴海到敘拉古,再航行尼羅河入海口。 如今接近孟斐斯,他忽然感到一種陌生的沈重,不只是旅途,而是文明的重量。 阿列克西斯好奇地確定著岸邊每一個細節: 修行者剃光頭的輪廓、婦女手中擺動的亞麻袋、孩童在泥屋前追逐鵝群的笑聲。
船靠岸時,一陣混雜著泥土、河水與香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岸邊停著許多商船,船夫、工匠、來自黎凡特的商旅與埃及士兵交錯而過。
遠處一頭巨大的黑白斑牛被牽著走過,牠的額頭有一道清晰的白色斑紋,幾名祭司跟在後方,以蓋著花紋的布巾遮擋烈陽。 阿列克西斯問道:「那是……?」 德模克利特也正盯著那頭牛。 身旁一名年輕的埃及人聽到她的疑問,用有些生澀的希臘語回答: 「那是阿匹斯聖牛(Apis sacred bull),普塔神在地上的眼睛。牠的每一個腳步,都是神的意志。」 阿列克西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來我們在河上看到的儀式牠也會參與?」
「是的,敬神時必須有牠的身影。」 那年輕人笑了笑,似乎很少有希臘旅人向他詢問這些事, 「我叫珊海普,服侍普塔(Ptah)神殿。你們應該是外地來的吧?」 「我們是從雅典來的。」德模克利特禮貌回答。 珊海普微微一愣,「那是很遙遠的北方吧……你們的船怎麼比尼羅河船還輕?」 「風與海流的關係。」德模克利特讓對方聽懂的僅此而已。
珊海普示意他們跟上,「我帶你們進城,但神殿內院只許祭司與被允許者進入,你們就看看外院和市集吧。」 他們穿過港口的喧囂,沿著一條鋪著泥土與碎石的寬闊大道向城心走去。
大道兩側矗立著成列的雕像,多是法老與神祇,姿態莊嚴。 許多雕像已因歲月磨損,然而輪廓仍保留著奇特的威嚴。 德模克利特停在一尊巨像前,這雕像的臉部大半毀損,但雙臂仍完整,好似守護著什麼。 「那是拉美西斯二世。」珊海普說,「他的時代已過,但他的身影還留在孟斐斯的每個角落。」
阿列克西斯: 「你們的歷史似乎比我們長多了。」 海普聽見後,一種帶著驕傲的語氣淡淡浮現: 「因為神與王活在我們的時間裡,不會被歲月帶走。」 正當他們走近普塔神殿的外圍,遠方傳來一陣銅鈴和長鼓的聲響。 神殿外院有許多商人與民眾,攤位上擺著紙莎草卷、亞麻衣物、小型神像、釉質護符、蜂蠟與香油。 這裡不像希臘的市集那般喧嘩,更多的是一種莊重的節奏感,甚至連商人吆喝都帶著儀式性的節拍。 一名戴著短鬚、穿著亞麻長袍的老人走近,手中提著一盒香料。 他用熟練的希臘語開口: 「遠方的旅人,要不要聞聞我們南方帶來的乳香?這是給神用的,也是給尋路者的香氣。」
阿列克西斯好奇地湊近,香氣濃而不刺,像晚風吹散的熱砂。 「真的很香……你怎麼會說希臘語?」 老人搖頭笑道: 「孟斐斯什麼人都有。我們與東方、北方、南方的旅人都交易。 你們希臘人常來,尤其是從米利都與薩摩斯來的。」 德模克利特微微點頭,接著問道: 「老人家,這座城市在你們眼中是什麼模樣?」 老人沉吟片刻,方緩緩說道: 「是古王的影子,也是新王朝的門。是神的家,也是人來往的河口。 若你要找埃及的心,就在這裡。」
他指向遠方的普塔神殿。 那神殿的高牆呈一種穩固的土褐色,外院入口兩側有巨大的方形石柱,柱頭雕刻蓮花形。 入口內的空間隱約透著香煙,似有什麼不斷向天呼吸著。 「你們若不是祭司,很難見到普塔神像。」老人補充,「祂是所有工匠心中誕生之物的源頭。」 阿列克西斯:「那我們能見到什麼呢?」 珊海普替老人接話: 「你們可以在外院見到神殿的聖湖、工匠與書吏的住所、古老的浮雕牆; 若幸運,能在神殿門口看到阿匹斯牛進入儀式場地。 那就像是……神與我們世界短暫交會的一瞬。」
德模克利特聽著,目光卻落在神殿外院的一處陰影中。 幾名少年正用木板搬運青銅器與刻石,一旁站著剃髮的祭司。 那位祭司的眼神銳利,但帶著靜默的觀察,好似能看穿旅人身上的每一層意圖。 珊海普小聲提醒: 「那是中階祭司,他們專司典禮與審視外來者。 有些外國人會被詢問來歷,也有人會被邀請——若有值得令神殿注意的地方。」 阿列克西斯心中一緊,但德模克利特只是平靜地說: 「我們只是旅人,希望看看埃及人如何理解天地。」
他們繼續向前,在外院旁的市集繞了一圈。 遠方是一處寬闊的水池,水呈墨青色,如鏡面般反射太陽。 那是神殿的聖湖,用於淨身儀式。 幾名祭司正坐在湖邊,手持蓮花與象形文字書板,似乎在練習誦詞。 蓮花香氣在水面上飄散,與遠處乳香的濃烈氣味交融,形成一種既神聖又讓人放鬆的氛圍。 阿列克西斯: 「這裡比我想像的寧靜。」 「孟斐斯的聲音不是喊叫,而是沉在地底的。」 珊海普用手指輕觸地面,「每個王朝都在這裡留下聲音。」
德模克利特抬頭望著神殿高牆。 陽光正斜斜落在牆面,使牆上的浮雕凸顯出深刻的陰影—— 有神祇,有法老,也有工匠與運石者。 他忽然覺得這些圖像彷彿不是單純的紀錄,而像是一段段被刻進泥土之中的祈願。 他低聲說: 「太陽每天都照著這些石頭,而石頭卻比王朝活得更久。」 珊海普聽不懂這句希臘語,但察覺他的語氣中帶著讚歎。 於是便笑著說: 「你們若想看得更深些,明天我帶你們去南邊的神聖牛舍。外地人很少能靠近。」 阿列克西斯眼睛一亮,「可以嗎?」 「可以,只要你們尊重規矩。」珊海普回答,「孟斐斯不拒絕旅人,但旅人也要懂得埃及的道路。」
夕陽逐漸落下,神殿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極長,像一道證明古老文明仍覆蓋萬物的黑色印記。 河面上的風捎來涼意,市集的香氣也逐漸收斂,只剩下遠處的祭司在誦念黃昏祈詞。 德模克利特與阿列克西斯佇立城心,看著孟斐斯在暮色中變得愈加沉靜。 或許他們還不了解埃及,但此刻,孟斐斯的心跳正透過萬物傳到他們的腳下 在石、沙、水與歌聲之間,這座古老城市默默向兩名外國旅人伸出了它的記憶。
德謨克利特離開神殿時,神殿深處,一名年老祭司也正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後記:
|
|
| ( 創作|另類創作 ) |




§ 河畔故人來(2)/孟斐斯之門












